“巳时三刻。”

那个时辰她正在疗伤，但此之前，她曾和宋辞澜短暂传音。宋辞澜那时语气如常，他不会想到自己没多久便要出事，什么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所以只是嘱咐灵鉴好生休养。

但也不对，即便他出事时她在疗伤，可有命契相连，她不可能对宋辞澜的境况一无所知。

无咎一旦对宋辞澜动用灵力，她立即会觉察到，所以即便无咎能躲过每个天兵的眼睛，来到宋辞澜面前，可他又怎能如此轻易地带走宋辞澜呢？

除非……宋辞澜是心甘情愿跟着无咎离开的！

这中间始终有说不通的地方，灵鉴越想越觉得迷茫。

“我去无尽池看看。”她留下一句话，先一步飞往无尽池。

灵鉴穿过竹林时，带起一阵风，竹林哗哗作响，寒意扑面而来，不知怎的，灵鉴觉得此地的寒意似乎比上次来时更重了些。

明彰真人正在无尽池畔，他似乎也想不通自己的徒弟为何会突然消失在无尽池中，面色十分凝重。

他身后左右站着两个年轻人，也是一脸的担忧，这两人都是灵鉴此前见过的，宋辞澜的师兄弟岁寒和容柏。

灵鉴顾不上许多，直接在池边现身，她甫一现身，吓坏了容柏，岁寒也下意识扣住了腰间法器，唯明彰真人还有几分定力，他缓缓转身，对着灵鉴颔首示意，像是对灵鉴的出现毫无意外。

等看清灵鉴的面容，岁寒也跟着师父向灵鉴一拜，唯有容柏惊讶出声：“啊，是你，你怎会在此处？”

灵鉴等不及一句一句细问，她转身望向容柏的眼睛，须臾间便清楚了无尽池中到底发生过什么。

宋辞澜是和容柏一起来的无尽池。

空桑山脉本是一体，护山大阵开启需要集诸峰之力，所以在空桑山的那场浩劫之后，各峰的山势山行也或多或少有了变化，无尽池也因此受到了波及，开始寒气外泄。

起初寒气外泄并不严重，直到前些日子岁寒察觉到许多弟子体内都多了寒气淤堵，仔细一查才知那些弟子常在后山修炼，不知不觉间吸入了许多无尽池的寒气。

于是岁寒便找了宋辞澜一起收拾残局，岁寒负责给那些弟子驱散寒气，宋辞澜则想办法让无尽池恢复原样。

无尽池是天地造化而来，修复不易，宋辞澜也只能先加固结界，减缓寒气外泄，然后翻遍群书，寻找修复之法。他忙了好几天，才终于在一本古籍中找到修复无尽池的法子，于是带着容柏一起来到无尽池。

宋辞澜按照古籍所说施法起阵，可阵法一起，容柏立即一股灵力被推出几丈外，他站定后满脸不解地抬头，还不等询问出口，就见宋辞澜像是被什么定在原地，双眼紧闭的模样仿佛昏迷一般。容柏顿觉不安，他连唤几声，可师兄始终没有反应，容柏想要施法打开眼前的结界唤醒师兄，可宋辞澜突然又睁开了双眼。

容柏一口气才松一半，就见宋辞澜用极其陌生的眼神盯着他，而后缓缓问道：“你是何人？”

容柏从未见过师兄那样的眼神，虽不冷漠但眼底尽是疏离，连周身的气质也变得冰冷，像是被无尽池浸染过一般。

这一刻的宋辞澜让容柏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很遥远的距离。

熟悉之人的变化更让人印象深刻，容柏几乎敢确定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他的师兄，或者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师兄。

容柏背后蓦地窜起一阵凉意——无尽池寒意彻骨，他们来时已用灵力护体，可眼下他却控制不住地发冷。

“师兄，你别开我玩笑了！”

眼前的“宋辞澜”不为所动，他缓缓抬眸打量四周，似乎有些不解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容柏盯着他，手中却悄悄聚集灵力，想要给师傅传信。

可还不等他传信出去，变故又生，眼前的结界上突然有光闪烁，只一瞬间，洞内被白光充斥，容柏被不知何处而来的灵力击中，整个人砸在山洞的石壁上后又重重摔了下来。

这一撞一摔来得突然又猛烈，容柏的灵台顿时一片混沌，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什么人。

他看到“师兄”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他想要拉住师兄，却彻底陷入昏迷。

容柏不知道眼前的女子为何突然盯着自己陷入沉思，他看了看师傅和岁寒师兄，见两人也一头雾水，于是抬起手，在灵鉴眼前晃了晃。

“道友，你……没事吧？”

灵鉴回过神，对容柏而言陌生的眼神和语气，对她而言却十分熟悉。

无咎到底知道些什么，灵鉴忍不住地去想。

山洞内无一人说话，安静得听到到石壁上的水珠落入无尽池中的声音。

水滴落下，溅起一小团涟漪。

等那团涟漪散去，明彰真人终于开口问道：“我那徒弟，还回得来吗？”

他的声音中，有微不可查的颤抖，似乎已经想到了最差的结果。

灵鉴回过头，目光也落在了无尽池的水面上，她不知怎样答复明彰真人，可总要说些什么的。

她张开口还未说话，石壁上又有水滴落下。

“滴答。”

一圈一圈的涟漪散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在水面之上。

灵鉴的眼眸一瞬间满是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