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部——巽风】30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毓骁望着前方稍远处慕容黎的背影，发出了痴迷的感叹。

暮鸢打断道：“今日乃春分，已是掌灯时分，此处山间也未见水源，附庸风雅非是如此……王上，多读点书。”

“那依少师高见，该当如何？”毓骁尴尬的抓了抓头发，不太习惯中垣的束发方式。

暮鸢不假思索轻声吟唱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可是王上此刻的心情写照？”

“……不愧是少师。只是这么远的距离，阿离的箫声能传到执明耳中吗？”

“此处山脉呈合围之形，慕容黎正立于锥尖之位，又顺以风势，可令闻者彰。”

“原来如此，阿离倒是有心了！真不明白那个执明有什么好，值得阿离至今仍对他念念不忘？”

“也不知道这慕容黎哪里好，竟值得堂堂遖宿毓骁王上为他劳心劳力？五十步笑百步，有意乎？”暮鸢斜睨了毓骁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青州。

“……少师，我现在不想听你说教……”毓骁这下彻底没了脾气，心情也低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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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沉晦暗不明，慕容黎站在山崖边，向北而立面向青州。手持竹箫轻抵朱唇，清幽凄婉的曲调，借助地利、风势远远传了出去。

——这便是慕容黎提出的“不情之请”，他要最后再赌一把，赌执明对他的心意。

昔年天璇攻破赤谷城，还是瑶光王子的慕容黎从王室密道离开王城，他不敢走官道只能沿着山野小路逃亡。离开故土后，最先经过的便是青州城外的青山。

钧天青州，依山傍水而建，位处陵水分支与青山之间，而青山的西面便是旧日瑶光与天璇交界之地。慕容黎为躲避天璇的追杀曾进了青山，留心观察过此处的地形。

彼时慕容黎也曾想要潜入最近的青州，但是啟昆帝遇刺，钧天边境全面封锁防守严密。万一暴露了身份，他如何对得起阿煦的牺牲，慕容黎实在不敢冒这个险。最后只能沿着钧天边境处的山间小路，逃到了更远的玉衡避难，等待时机以报国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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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与莫澜在殿内议事的执明，忽然听到了缥缈悠远的箫声，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曲调。执明不禁屏息细听，隐约觉得今次的曲调比记忆中更为舒缓低婉，似乎在诉说着吹箫人无尽的哀怨惆怅，思绪也随之变得消靡失落。

不觉陷入对过往的缅怀，执明想起了在莫澜的府邸与阿离的初见，怀着忐忑的心情观看阿离与太傅对弈，邀请阿离同登夕照台，欣赏阿离泡茶的手艺，依偎在阿离身旁注视着他认真的神情，以及阿离毅然离去的背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的一声琴音乍起，将执明从久远的回忆中惊醒。琴音慷慨激昂气势宏伟，表达出了抚琴者愤恨悲怒的情绪，流露出了浓重的戈矛杀伐之意。

原本同样也是在房间与骆珉商议对策的仲堃仪，在听清箫声的曲调后，便搬着琴去了别宫的钟楼，面向南方席地而坐，以高亢激昂的琴音对抗慕容黎婉转低沉的箫声。虽是逆风，却也毫不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