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麻烦……”

他嘀咕着，却已经蹲下身，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利落地将那士兵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

“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今日心情还行。”

他嘴上抱怨着，脚下却精准地避开炮火落点，快速朝伤员指示的方向移动。

赵东一回头，正看见陆子衔嘴里嘀嘀咕咕、手上却利索地把伤员往掩体后拖的模样，他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这小子……”

他低声笑骂了一句，原本悬着的心竟莫名落回去大半。

虽然陆子衔身份成谜，但依他看，这人的品行还不错，是可以信任的人。

那副一边嫌弃一边救人的别扭劲儿，反倒令人安心。

赵东收回目光，吼声都更沉了几分：“其他人跟上！别让那小子一个人抢了风头！”

第七特种队的成员穿梭在炮火与废墟之间，动作迅捷而有序。

浓烟中不时传来压抑的指令声：

“左侧清空，快速通过！”

“注意流弹！压低头部！”

他们沉默地往返于火线与临时救护点之间，只求能够快一点，更快一点从死神手中夺回同胞的性命。

“来，把手给我。”

陆子衔刚将一名被压在碎石下的伤员拉出，还未来得及喘息，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冰刺般窜上脊背——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幽蓝色能量束毫无征兆地从敌方阵地迸发，撕裂烟尘与废墟，直贯而来！

陆子衔瞳孔骤缩，嘶吼声已破喉而出：

“趴下——！！！”

蓝光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横扫而过。

光束所及之处，金属汽化，混凝土崩解，人体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瞬间湮灭。

七八名队员连同他们正在救助的伤员，在这一击中彻底消失，只在焦土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熔融状深坑。

后方正在指挥撤离的赵东动作猛地一僵，双眼赤红，却连悲鸣的时间都没有。

“全员散开！！寻找掩体——！！”

这一声呐喊几乎撕裂了他的声带，却丝毫无法延缓下一道致命光束破空而来的速度。

陆子衔甚至来不及思考。

在他的大脑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经动了。

就在那毁灭性能量束呼啸而至的刹那，他猛地侧身，用后背硬生生挡在了赵东与死亡之光之间！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只有一个纯粹到极致的本能。

剧烈的冲击余波尚未散去，陆子衔的后背传来一阵灼痛与麻痹感。

然而真正让他僵在原地的，却不是身体的痛楚，而是一个清晰得刺眼的念头：

他刚才……竟然用身体去保护了一个NPC？

不过是一道代码而已。

我……疯了么？

这句低喃卡在喉咙里，没能出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具身体。

NPC可复活，但《旧日重现》的玩家死亡惩罚极为严重。

一次死亡，玩家将会扣除当前等级50%的经验值，背包内所有装备耐久度下降36%，复活后将携带“虚弱诅咒”持续现实时间72小时，全属性降低30%，死亡惩罚期内再次死亡将叠加惩罚。

——这对他来说根本是笔亏本的买卖。

可就在半秒之前，他却像被某种程序之外的指令驱动着，做出了绝对不符合“玩家逻辑”的行为。

一种陌生的、失控的情绪裹挟着他。

那不是计算，不是策略，甚至不是同情——而是一种他甚至无法命名的冲动。

陆子衔站在原地，炮火声仿佛突然变得很远。

他保护了赵东。

可他为什么要保护赵东？

陆子衔喉头滚动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赵东猛地将他往掩体后方一推——

“别发呆！”

一声暴喝炸响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从身后袭来。

陆子衔踉跄着摔进断墙之后，碎石噼里啪啦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猛地回头，只见赵东那宽厚的背影被刺眼的蓝光彻底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片刺目的空白，和空气中骤然飘散的焦糊味。

赵东……死了？

陆子衔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泥土里。

——不行，他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