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老婆是真够意思,不离不弃到今天了。鞋哥后来情况确实好转了一些,能自己走路吃饭了,偶尔能说几个字。但还是傻愣愣的,跟撞了邪似的。唉,这一家子就算是毁了。你说,这么活着,是不是还不如死了?”
看着这句话,池音愣了好久,心头一阵酸涩。原本的侦探乐趣,忽然被压抑的悲凉冲散。
“对了,你说那个实验室,不会真是在研究什么邪法吧?我前几天看还有人说直播的那个事故就是邪法搞的。真是可怕,国家也不管管!”
池音心里叹了一大口气,回了句:“邪法这种东西还不至于吧。不都说是因为伦理审核没过关吗?”
“说得也是。”对方回得很快,“这现在人心惶惶的,就是容易往乱七八糟的地方想。”
第十三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新旧纸张混合的气味。化名“杨晨”的池音,正坐在一位姓刘的副主任医师的办公室里。她自称是一家关注“长期慢性神经系统疾病患者生存质量”的社科期刊的调研员,现在舆论里对神经系统基本病患者有一些不太好的声音,所以想来做一期专题采访。她的选题角度精准且充满人文关怀,成功引起了刘医师的共鸣。
交谈进行了近二十分钟。池音表现得像一个认真好学、充满同情心的晚辈,问题都集中在康复理念、家庭负担和社会支持上。她甚至巧妙地引出了刘主任几年前发表过的一篇相关论文,表示拜读过,极大地满足了对方的专业自豪感。
“不瞒您说,我今天来这里访谈,也是因为一位名叫邝威的患者。他是我的远房表哥,三年半之前因为突发的精神疾病入院。既然采访结束了,我想去探望一下他。”邝先生之所以被叫做“鞋哥”,就是因为和“匡威”谐音。
“邝威先生吗,我确实印象深刻。”刘主任说,“那我带您去他的病房吧。”
“主任,我表哥能恢复到现在这样,你们的康复团队真的付出了很多。”
“唉,小邝那个案子,确实很典型,也很可惜。”刘医师推了推眼镜,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向角落一个高大的档案柜,“他入院初期的几次脑电图非常……异常,可以说是我职业生涯里见过的少数几个特例之一。我们甚至怀疑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基因病。”
“典型?也就是说,有相似度案例吗?我怎么记得,他的情况非常特殊?”
池音的心跳骤然加速,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略微担心的神情。
“确实很特殊。但这几年,也有几位类似的患者来就诊。有些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刘主任顿了顿,“说来惭愧,我们还不了解这种疾病具体的成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治疗方法。好在静养似乎有些效果。”
在刘副主任的带领下,池音走进了邝威的病房。
病房的窗帘半拉着,昏黄的光线投在床边。邝威靠在床头,身形比照片中消瘦许多,眼神空洞,嘴里似乎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却听不清具体的词句。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半碗没动的米粥,已经结了层薄膜。
池音轻轻唤了一声:“……表哥。”
邝威的眼睛转了转,却没有对上焦点。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呆滞。
刘主任在旁边叹了口气:“他的语言功能受损严重,偶尔会蹦出一两个字,但大多数时候就是这样。”
池音点点头,假装用采访者的口吻追问了几句康复训练的细节,但注意力始终集中在房间里的细微之处。桌角夹着一份装订好的厚厚病历资料,封面上能看到邝威的名字。
“出去……出去……”
池音迅速转过头,邝威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一点灵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