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音的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上,那被锐化、复原、拼凑的图片像是一份份来自地狱的诉状。LAB-D报告中那个被标记出的异常频率,与从发布会事故视频中剥离出的、那诡谲的、不属于尼尔的脑电“噪点”,被并排放置,用刺目的红圈标注。
频率特征,完全一致。
客观的科学数据,在狂热的舆论眼里,变成了无可辩驳的“邪神”指纹。
“实锤了!就是那个神秘频率搞的鬼!那群无耻的研究员,他们究竟在召唤什么东西!”
“那个频率根本不是仪器误差!它是活的!是它搞疯了尼尔!夺走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我的天,有人发现吗,那座实验楼里三年前就发生过诡异的事件……这些研究员早就知道!他们是故意的!”
“姓名那一栏写得是‘池音’这两个字吗?赶快严查这个人!另外那个看不大清,但他也逃不了!”
“找到了。国家重点实验室?获得过xx奖的胡智永是她的导师?鬼知道她是靠什么进去的!”
“我的天这不就是在召唤邪神吗!这简直是反人类的罪行啊!得把这帮人都抓起来枪毙!”
“K市发生大规模暴力事件。”
“一个个人模狗样的,鬼知道都有什么勾连!干脆干掉她们得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池音的瞳孔,刺入她的大脑。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LAB-D的报告、邝威的病历、她所有的学术追求和好奇心,此刻都被扭曲成了献祭的祷文和毁灭的蓝图。她不是研究员,她是女巫;她的导师不是学者,是恶魔;他们的工作不是探索,是灭绝。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膝盖、胸口……她感到窒息。
自习室里原本细微的翻书声、键盘敲击声好像消失了。她猛地抬头,发现周围的人似乎都停下了动作,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那些眼神里只剩下好奇、审视、恐惧……甚至不加掩饰地释放着一丝兴奋。窃窃私语声像潮湿的霉菌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就是她吧……”
“看着挺正常的,怎么会……”
“离她远点……”
池音的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喉咙。她猛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笔记本、笔、电脑胡乱塞进包里。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钉在她的背上。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自习室,逃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池音在夜晚的街道上逃窜着。感觉浑身刺痛——目光。似乎所有人都目光都在盯着她,杂言碎语像鬼魂一般缠着她。我得……我得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她躲进了一个偏僻的公共卫生间,反手锁死了隔间的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地喘息。世界被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狂乱的心跳和压抑的抽气声。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先打给陈墨。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怎么会打不通?池音按掉电话,再次呼叫。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为什么?那胡教授呢?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怎么会,怎么会打不通呢?大家都怎么了?为什么联系不上?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勒得她无法呼吸。池音盯着妈妈的号码,却没有勇气拨通。她闭上眼,任由眼泪流淌。手机还在疯狂地震动,不是来电,是无数条微博、论坛的@和私信提示音,像催命的符咒。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妈妈。怎么办,该接吗?
池音深吸一口气,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压低声音,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妈……”
“音音!音音你没事吧?网上那些是怎么回事啊?好多陌生人往家里打电话!你爸都快急疯了!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了啊?!”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妈……我没事……那些都是胡说八道的……是假的……”池音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声音染上了无法掩饰的哽咽和颤抖,“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们别信……保护好自己……”
“音音?你在哭?你到底在哪?你声音不对!告诉妈妈你在哪!”母亲的声音更加焦急。
“我……我没事……真的……”她说不下去了,强烈的恐惧和委屈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