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总溺水了,快救!”
“栎栎也,快找救生员啊!”
两人离岸边很远,游泳圈根本扔不过去,小梁急得什么都顾不上直接下水,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摔在软沙上。
姜音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岸边,如一尾鱼滑进了海里,慕桃儿紧随其后,不过几下就到了两人身边。迟薇慌张之下根本没有理智,手胡乱的把身边的东西往下按,楚栎被迫喝了几口海水,泳圈承受不住两个成年人的压力。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姜音离强硬的把两人分开,慕桃儿伸手箍住迟薇的脖子慢慢的把她往岸边带。海水的表面是暖的,可底下冰的刺骨,视觉上离沙滩不远,她带着一个人,游到一半开始喘。她总觉得这片海域变得遥不可及,视线忽明忽暗,腿跟绑了东西似的拖慢前行的速度。
迟薇已经不挣扎了,手也死死攥着她早已湿透的衣服。被岸边打回去的浪消解了她的力,速度逐渐变慢,姜音离托池渊照看好楚栎又带着小梁下水,向她们游去。
迟薇被拖上岸时,意识早散成了一团雾,咸涩的海水还在她喉间呛咳,连指尖都泛着青白。慕桃儿跪在沙地上,膝盖陷进暖沙里也顾不上,指尖先触到她冰凉的下颌,动作快得几乎带了颤,却又稳得惊人,掌心贴着对方冰凉的胸口,按下去的力道精准得像刻进了骨血里。
海风卷着沙粒扑在两人身上,慕桃儿额角的碎发早被汗水打湿,黏在泛红的耳侧,可她连眼都没眨一下,只盯着迟薇泛白的唇瓣。直到第三组按压落下,迟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混着沙的海水从嘴角溢出,慕桃儿的动作才猛地顿住,下一秒就伸手托住她的后颈,把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也不管会不会被同事们看到。
“没事了,”她的声音比平时柔了些,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喘息,指腹蹭过迟薇嘴角残留的水渍,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水吐出来就好了,我在。”迟薇眨了眨眼,模糊里只看见慕桃儿眼底的红,还有她按在自己后背的手,掌心暖得像要把刚才浸进骨头里的寒意都揉散。沙滩上的人还在喧闹,可这一刻,她只听得见慕桃儿落在耳边的呼吸声,稳而轻,像一颗定心丸,落进了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心跳里。
她想,这样也算误打误撞完成了桃儿救美吧。
下巴抵在慕桃儿颈窝,温热的呼吸混着低笑漫进衣领,带着刚从鬼门关捡回来的虚浮气音:“你还是在意我的,桃桃。”她指尖轻轻勾着慕桃儿后背湿透的衣料,肩线随着笑意轻轻震颤,每一下都像羽毛挠在慕桃儿紧绷的心上。
慕桃儿抿紧唇,把脸埋在迟薇发顶,鼻腔里满是海水咸腥的味道。方才按压迟薇胸口时的触感还清晰得可怕——冰凉的皮肤、微弱的心跳,每一次掌心落下都怕用力过猛,又怕力道不够,直到迟薇呛出一口气,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连指尖都泛着白。
“别笑了。”慕桃儿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点没压下去的发颤,“万一再晕过去我可不管你。”
迟薇听得清楚,笑意却更深了些,她抬手揉了揉慕桃儿紧绷的后颈,语气软下来:“不会了,知道有人这么怕我出事,我怎么舍得再让你担惊受怕。”
慕桃儿没接话,只是悄悄收紧了环在迟薇腰后的手臂。方才那几分钟的恐惧还没完全褪去,她不敢想,要是自己慢了一步,要是急救没成功,是不是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池渊拿来两条浴巾和两杯姜蜜水,催促着她们回去洗个澡等待晚上的烧烤盛宴。刚刚迟薇溺水的事儿让部分员工感到后怕,纷纷在岸边开启沙滩球类活动,胆子大的依旧在冲浪。
楚栎坐在沙滩椅上,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海盐,胸腔里像灌了铅似的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咸涩的刺痛感。方才迟薇在浪里挣扎的身影、冰冷海水裹着她往下沉的窒息感,还在眼前反复晃。
姜音离半蹲在她面前,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指腹轻轻揉着她泛白的指节。“没事了,”她声音放得很柔,像海浪漫过沙滩那样轻缓,“人救上来了,你自己也安全了,别怕。”
见楚栎嘴唇还在发颤,姜音离又往前挪了挪,从桌子上拿温水递过去,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拍着,顺着脊背的弧度轻轻安抚。“喝点水缓一缓,现在已经安全上岸了。”有我在呢。
楚栎攥着水杯的手松了些,抬眼时眼眶还红着,姜音离便伸手替她拂开被海水打湿贴在脸颊的碎发,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脸颊:“以后遇到这种事,先顾着自己。”我不希望你出事,话音落时,还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像在确认她是真的安全待在自己身边。
姜音离的长发还在往下滴着水,发梢黏在脖颈和脸颊上,勾勒出几分狼狈。原本整齐的衬衫被海水泡得半透,紧紧贴在后背,连袖口都在往下淌着水,滴落在沙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顾不上拂开脸上的碎发,目光只牢牢锁在楚栎身上。方才跳下水时被礁石蹭红的手腕还泛着红印,指尖冰凉,却还是伸手轻轻攥住楚栎同样湿冷的手腕。
下意识把楚栎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用没那么湿的肩膀轻轻抵了抵对方的胳膊,像是在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哪怕自己的裤脚还在滴水,踩在沙子里的鞋子也沉甸甸的,可她眼里只有楚栎泛白的脸色,连自己发间的海水滴进衣领里带来的凉意,都全然忽略了。
楚栎指尖还攥着姜音离半干的袖口,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布料上未散的潮气。对上姜音离焦急的眼神,现实和残缺的梦境重叠,同样是湿发贴在脸颊,同样是眼里盛着化不开的焦急,连喊她名字时发颤的尾音,都和此刻耳边的风声缠在一起。
她抬眼时,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水汽,看向姜音离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怯意与迷茫:“音……姐姐,你救过我,对么?”
“音姐姐”三个字轻轻落在空气里时,姜音离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了白。她原本还想维持着温和的神色,可这声称呼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她藏在心底的锁。
她眼神暗了暗,原本落在楚栎脸上的视线轻轻移开,落在远处翻涌的海浪上。海浪声里,她仿佛看到了在千百年前,那个教自己人类情感的小姑娘。内心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开理智,可她终究只是伸手,轻轻拂开楚栎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声音低得像在叹息:“我们先回去换衣服,然后再告诉你想知道的,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