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想掩饰那点失控,可下一秒,一道温热的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没等她抬手去擦,就“嗒”地一声砸在手背上。那点温度很轻,却像带着千斤重的力气,让她鼻尖一酸,更多的泪意涌了上来——她替姜音离疼,疼她五世寻而不得的遗憾,疼她每次相聚都要面对别离的无助,连带着自己的心,都跟着揪紧了。
“我在说我的事,你也哭,小花猫……”姜音离抬手替她拭去泪水,瞧她哭的鼻尖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
楚栎指尖捏着纸巾的边角,胡乱往鼻子上一挂,声音还带着没压下去的鼻音,含糊地辩解:“我泪点低。”话刚说完,她就仰头看天,连带着肩膀都绷紧了。其实是怕再低头,眼泪就会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眼眶里的湿意还在翻涌,刚才姜音离说的那些话,带着钩子似的,把她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全都勾了出来。明明是别人的过往,可每一次“她走了”“没来得及”,都像她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疼。她攥紧了手心,纸巾被揉得发皱,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为什么听到“离玉”这个名字时,心跳会这么快?为什么姜音离说起别离时,她会比当事人还难受?
这些疑问没来得及理清,又一滴泪差点滑下来,楚栎赶紧吸了吸鼻子,把纸巾按得更紧了些,哑着嗓子补充:“真的太痛了……换谁听了都会难受的。”她没说出口的是,那种痛不止是共情,更像是刻在骨血里的记忆,陪着姜音离走过了无数次遗憾的别离。
“抱歉,出来玩本来是要开心的。”话音刚落,迟薇欠揍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你俩是在这里演苦情戏吗?哭什么呢我听听,我也哭一哭。”
姜音离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哎呀,姜总眼神不要太暧昧啦,你我都是有家室的,唔!”可怜的迟总又被捂嘴了,慕桃儿一边说抱歉一边拖着人回房间了,过会儿又拿了些零食往楼上去。
如果眼神能杀人,迟薇早就在姜音离的目光里被片成片儿了。伤感的氛围顿时散去,楚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困么?要不要去睡个午觉。”姜音离眼底丝缕金光流转。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楚栎便感觉那丝丝点点的困意被放大,如海浪般像她袭来。眼睛闭上之前,她模糊间看见姜音离的瞳孔变成了漂亮的金色,像梦里高挂的金日。
一股热浪袭来,迫使楚栎闭上了双眼。再睁眼时,周遭的一切都被黑夜吞噬。夜晚的风卷着枯草的气息扑在脸上,身后突然出现三四声狼嚎,楚栎瞬时汗毛倒竖,脊背僵成一块儿冰。
她想逃,但双腿灌了铅似的钉在原地。她太恐惧了,不知该怎样操纵自己的身体。她感知到后头的狼要发动攻击,在狼腾空而起时她下意识呼唤了姜音离的名字。
恍然间,温热的手掌攥住了她的手腕,只听见刀锋划过空气。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喷在自己脸上。那人还将她往身后藏了藏,她壮着胆子睁开一只眼却见姜音离的右手凝出金色火焰,像狼群推去。
熊熊燃烧的火就像她看见挂在天空的那轮太阳,都是金黄色的。她猛的回过头,刚刚牵着她的人已经不见了,等再想看火焰时场景又一转。
这次周围是破败不堪的墙壁,眼前是一尊染了血的大佛雕像,耳边传来女人的呜咽,她循声望去,一个满脸血污穿甲胄的女人怀里正抱着一个中箭的女子。
她听见那女人口齿不清的喊着小桃小桃,是亲人么?在战争中被乱箭射死?她想上前去,可身体没有随她的意念而动,她看见女人的背后站了一个人——是姜音离。
血红色的珠子自姜音离手掌飞出,她张口对那女人说了什么,楚栎听不清。于是就瞧见女人疯了似的用刀割开自己的手,血液染上了珠子,珠子迸发的能量让女人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抱歉,我只能保你俩的魂魄在下一世能遇见,再续前缘。”
这一次,楚栎听清了。
姜音离穿上蓑衣欲走,楚栎大声呼唤她的名字,眼前的画面越来越小,周围被刺眼的白光填满迫使她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天上的金日变成了正常的颜色,她看着跟之前不一样的世界。报童的叫卖声,电车在自己面前缓缓驶过,一位黄包车夫蹲在街边等着顾客。
“楚栎。”
她猛的抬头,却看见那人的眼睛与姜音离的画上女人十分相似。那人的声音空灵得像山谷回声,自带仙气。
“离玉,你是离玉,对么?”楚栎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她想见见这位救了自己命的恩人,也想见见姜音离的妻子。
“我是离玉,也是……”一阵风刮过,那人最后一个字被卷进了狂风中。骤然变化的天气,黑压压的乌云来到上空,闪着雷电对地上的生灵虎视眈眈仿佛下一秒就能将这世界劈的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