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过后，木云市彻底进入了秋末冬初交替的时间。连着几日阴雨绵绵，让人穿着羽绒服不是，脱了羽绒服也不是。仔细算算，迟薇和慕桃儿住在姜音离这儿也快一个月了，姜月嬴仍是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整日在木云市里闲逛。

前些日子迟薇和慕桃儿吃了姜家的药丸，原本体寒的两个人在近期十来度的湿冷天气一点不觉得难受，甚至浑身发热。

修炼有没有长进两人察觉不出来，体质比以前好了不少倒是真的。

江烟这段时间在警队忙的不可开交，姜音离偶尔会回复她一些关于案件的猜想。但案件远比想象的要难，她申请特调局介入，警方是通过了申请，但特调局那边拒绝配合。

“我真是气死我了，明明证据充足，不是普通人能管的才申请特调局介入调查，警方都通过了，特调局居然不想管，还说什么不要什么看上去奇怪的案子都想到超自然案件。”江烟的火气泄不出来，用叉子狠狠插着可怜的泡面，另一手举着电话。

姜音离其实不太理解特调局居于什么位置，听江烟解释道：“建国之前是一个民间组织，里面有各处的能人异士，专门处理普通人处理不了的事情。被正式收编是在1957年，从墨云会改名为特别事件调查管理局，跟他们以前干的活儿一样，就是多了编制，被国家承认，但是身份保密。”

“听起来像是异能者的警察？”

江烟点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吞下嘴里的东西，才道：“差不多，他们不归公安和司法管，他们有特别设立的部门直属管理，目前只在北城、申市、落城、木云市设立分局。”

姜音离听着江烟喝面汤的声音呼噜呼噜响，她居然也有些饿了。拿着手机下楼开始在厨房里找泡面，找了半天只找到自热火锅。她忘了，自己以前从来不吃这些东西的，所以阿紫买的很少，买的那些东西也是进了她自己的肚子。

哎……算了，不吃了。

“不说了，我们领导来了，先挂。”

入夜，世界骤然收敛起所有声响。月亮像被擦亮的银盘，倾泻下的光瀑漫过大地，给快褪尽绿意的树叶缀上星点银斑。木云市远郊的寨子里，却有火光冲破寂静——一名黑袍女子正凝立在篝火旁，衣摆被跳动的火舌映得微亮，巫妙默立其侧，目光与她一同锁在那片跃动的暖光中。

“你瞧，这火焰的温度，多像能裹住人心的暖。”

巫妙猜不透女人话语里的深意，便敛了声息，未敢贸然接话。

“人啊，生来就带着贪念，总想着把想要的都攥在手里。好在如今，我们终于握有了洗刷这浑浊世界的力量——我们会亲手建起新的秩序，让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再也不用受旁人的白眼，再也不用被踩在泥泞里苟活。”

“现在，就让你们亲眼见见，上古年间的半神——晏伶。”她举起双手，跪向篝火，驻扎在这里的人们也齐齐双手举向天空朝篝火跪拜。她不想，但也毫无办法。

她跪下，火舌骤然窜起，直抵两层楼高，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巫妙下意识攥紧了手，想避开那几乎要舔到衣襟的温度。火光之中，被称作晏伶的半神先是凝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接着头颅、四肢、躯干次第显现。他周身裹着未熄的火焰，稳稳立在火尖之上，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在场众人，一双猩红的眼眸里，即便没有怒色，也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吾乃天火之神。”

“天火之神，福佑众生！”黑袍女人抬起头，领喊一句，很快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一声盖过一声，响声似是要向天宣战。

“天火之神，福佑众生！”

“天火之神，福佑众生！”

“天火之神，福佑众生！”

……

第二日的木云市似乎并未因为人类造神一事而改变什么，普通人依旧进行规律的生活，早高峰时的长队，工作时的键盘声，午餐时饭店餐馆的嘈杂声，晚高峰时车辆的尾灯在黑夜中看去像一条红色长龙。

给楚栎买的便携式取暖器到货了，姜音离按照说明书动手组装，阿紫在一旁装给族人买的鸟笼。小十七说想要个软一点的垫子，她这两天都在缝，还塞了点儿无牙的猫毛，省的小十七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姜月嬴看着正忙的两人，发觉一神一妖有了人间的烟火气，不再是遥不可及，只能接受人类仰望的身份。

“我脸上有东西？”

姜月嬴摇摇头，“我去把阿紫剪下来的树枝烧了。”

姜音离点点头，“天气潮了，不知木头有没有受潮，拿酒精块助燃吧。”

火焰燃得正旺，姜月嬴屈膝蹲在一旁。耳畔是油脂迸裂的滋滋轻响，眼前是橘红焰舌的灵动跃动，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火焰与赤色，本就是世间最能暖人心扉、予人欢悦的存在。她抬手在虚空轻轻一点，指尖起落间，仿佛正将人间见闻，一一说与这团火听。

万物皆有灵，差别只在，人类是否愿意俯身，去倾听大自然的私语。

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夹杂着细碎的低声笑语。姜月嬴忽的想起白日几人张罗今晚吃海鲜火锅的。十月底本是鱼虾满仓，蟹肥膏黄的时候，她们没赶上，如今没了那时的顶鲜味儿却也要凑个热闹，不亏自己的五脏庙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