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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都是杏仁豆腐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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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端木辰这病养着养着就养了两个月。

窗外传来归港商船的号角声,悠长地划破暮色。白术把熬好的药汁倒进青瓷碗,碗底映出他微皱的眉。

他忽然想起今早端木辰离开时,发梢沾着的那片合欢花瓣——原来有些伤,从一开始就长在心里。

他将青瓷碗放进保温竹篮,又塞进一小包晒干的薰衣草。

“七七说,薰衣草的味道像'晒过的被子'。”白术指尖拂过竹篮提手,草元素在篮底凝成一层薄薄的温膜,“明天去商行送药时,顺便问问他...辰风商行的账本,需不需要帮忙整理?”这样的借口,应该不会太刻意吧。

璃月港最高回廊——靠近天衡山侧,傍晚海风渐凉,孤云阁方向魔神封印处元素波动微弱,紧攥围栏的手指,指节白得像要折断,耳边的喧闹与自己仿佛无关。

行走世间却不能看清楚自己的心,现在的自己真的是为了报仇吗?自己是不是已经偏离了自己的初衷,去迁怒别人,以至于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梦里的记忆越发模糊了,只有那一双温暖的手……还有那个夜叉……

白术在药炉将远志根茎切碎撒入药汁,草元素光晕瞬间将药汁染成深碧色。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檐角铜铃被晚风撞出断续的声响。白术把熬好的药汁倒进保温玉瓶,又从抽屉翻出一卷新的绷带——比端木辰现在用的更柔软,边缘绣着忍冬花纹。

他将玉瓶和绷带放进竹篮,又塞了一小包晒干的薰衣草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篮提手。

“就说...七七担心他的绷带没绑好,让我来看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内堂轻声演练,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海风卷起端木辰散落的银发,带着冰元素的寒意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小苍兰香。

白术熬药是想着在不卜庐时,端木辰接过药包时指尖的微凉触感,那时的冰雾是温和的。而这缕记忆中的气息,连同白术的担忧,一起融入渐浓的暮色里。

端木辰捏碎了掌心的冰锥,抬脚下了回廊,于夜色中走进了山野,自己该去了,该去碰碰运气,去问问自己的心,看着远处的望舒客栈,不曾停下脚步。

……

身后的璃月港已化作一片遥远的璀璨光海,海港的喧嚣与人间的烟火气被晚风吹散在身后,再也无迹可寻。

端木辰踏上了通往荻花洲的古老石道,空气中水泽的潮湿气息混杂着清苦的草木味,将他彻底从那令人窒息的城市氛围中剥离出来。

道路两侧是广袤的芦苇荡,在渐起的月色下如银色的波浪般起伏。偶尔有几只惊鸟从苇丛深处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发出一两声孤寂的鸣叫,让这片旷野显得愈发空旷与安静。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而坚定,仿佛不是在寻路,而是在丈量自己与过往的距离。

几个月前白日里那场无声的对峙,钟离沉静的眼眸,自己狼狈的背影,都像退潮的海水般从脑海中暂时褪去。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只有那个在梦境边缘反复出现的模糊身影,和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夜叉”。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让他抛下一切,走向那个矗立在远方水泽中央的巨大灯塔。

望舒客栈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那高耸入云的石柱仿佛连接着天地,顶端的灯火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像一颗孤独而温暖的星辰。

它在召唤,也在等待。

这趟未知的旅程,或许会揭开血淋淋的旧疤,或许,能为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找到一丝喘息的可能。

……

月上中天,夜色渐深,芦苇荡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空气湿冷。旁边的草丛里好像有什么,警惕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草丛,伸手拨开,却是个意料之外的发现。

“长生?”

端木辰弯腰拿起长生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怎么在这?”

端木辰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冷白,拨开草丛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湖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意外与警惕,倒映着白蛇小小的身影。

被拨开的芦苇丛中,那条雪白的蛇正盘成一团,月光洒在它细腻的鳞片上,反射着清冷如玉的光泽。

它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面对突然出现的大手和那张写满惊疑的脸,它只是懒洋洋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惊讶。

在端木辰困惑的注视下,长生轻巧地舒展开身体,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游走。冰凉滑腻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丝属于蛇类的独特凉意。

它熟门熟路地缠上端木辰的脖颈,最后将小小的脑袋安放在他的肩头,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哼,我为什么在这?我才要问你,一声不吭就想跑到这种荒郊野外来,是打算赖掉诊金吗?”

长清脆而略带一丝刻薄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打破了端木辰心中的重重疑云。它吐着信子,金色的瞳孔瞥了一眼远处望舒客栈的灯火,语气里满是了然。

“白术让我来找你。他说,你的‘心病’,光靠压制可治不好。去见仙人夜叉,说不定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它顿了顿,蛇尾轻轻扫过端木辰的后颈,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他有更好的提议……要听听看吗?”

端木辰摸了摸长生,学着白术把长生盘在自己的脖颈间,看着不远处的望舒客栈。

“不了,明天再带你回去吧?”

他并没有问长生为什么没有和白术在一起,毕竟在璃月自己从未见过单独一方出现过。

端木辰指尖的温度透过鳞片传来,带着一种干燥而温暖的触感,让长生习惯了白术那微凉体温的身体不由得僵了一下。

它对这种类似于安抚的触碰感到一丝陌生,但更多的是对端木辰那轻描淡写的回绝而升起的恼火。

“明天?哼,你这人真是……自说自话的本事比你捏出来的那手冰块还硬。”长生不满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蛇信在端木辰耳边嘶嘶作响,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可不是你的什么小玩意儿,想把我带到哪儿去,也得问问我的意思。更何况,你以为你是在做什么?学着白术的样子把我盘在脖子上,就能学到他半点的通透了?他可不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它金色的竖瞳眯了起来,视线越过端木辰的肩膀,望向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沉默的客栈。

“望舒客栈里的那位,脾气可算不上好。他守护的是璃月的安宁,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身上沾满了血腥和业障的家伙。”长生的话语变得尖锐而直接,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端木辰最隐秘的痛处。

“你现在去找他,是嫌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还是觉得,白术给你的那点压制元素力的药,能挡得住仙人的怒火?”蛇尾有些焦躁地轻轻拍打着端木辰的锁骨,冰凉的触感让他无法忽略它的警告。

“白术是给你一个彻底清理‘病根’的机会。而你,却非要去揭一个可能会让你万劫不复的旧疤。我言尽于此,路在你脚下,是走向深渊还是回头,你自己掂量。”

说完,长生便不再言语,只是将身体盘得更紧了些,仿佛在无声地抗议。它把选择权交还给了端木辰,但那双在月下闪着冷光的金色瞳孔,却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他最终的决定。

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湖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远方的客栈,对于肩上白蛇的言语,神色未有丝毫动摇。

端木辰身姿挺拔地立在石道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脖颈间的白蛇,动作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安抚。

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远处望舒客栈的灯光越来越近。

……

一盏茶的功夫自己也是住进了望舒客栈。

月明星稀,夜风格外清冽,从半开的窗户灌入,吹动桌上烛火,点了一桌菜,当然给嘴硬心软傲娇小长生多拿了一个碟子一起用餐,长生尾巴指哪个,就拿公筷夹进碟子里。

对于端木辰的沉默和那近乎理所当然的行动,长生气得几乎想用尾巴尖在他手背上抽一下。

但当那双干净修长的公筷,精准地夹起一小块晶莹剔透、散发着甜杏仁香气的“杏仁豆腐”放入它面前的碟子里时,它所有的抗议都堵在了喉咙里。

“哼,别以为用吃的就能收买我……这豆腐做得还算地道,勉强入口吧。”长生小声地嘀咕着,一边用尾巴尖戳了戳另一盘清炒的虾仁,示意下一个目标。

它发现这个男人虽然固执得像块石头,但在某些方面却有着惊人的细致,比如他注意到了自己不喜欢沾染油腻,特意准备了干净的碟子和公筷。

端木辰并未理会它的口是心非,只是安静地按照它的指示,将一道道菜肴分拣到小碟中。

他自己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

观察窗外深邃的夜空,观察楼下大堂里来往的客商,也观察着客栈本身。

这栋高耸的建筑在夜风中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是巨兽的呼吸。空气里除了饭菜的香气,还弥漫着一种极淡的、清冷如霜雪的气息,与他自身的冰元素力有些相似,却更加纯粹、古老。

……

“喂,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就在这儿干等着吗?”吃饱喝足的长生终于忍不住开口,它盘在碟子边,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探究。

“那位仙人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他要是动起手来,我可不管你。”

话音刚落,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锐利杀气自楼顶一闪而过,如冰冷的刀锋瞬间掠过整个客栈。楼下大堂的喧闹声戛然而止,连烛火都仿佛凝固了一瞬。长生猛地直起身子,蛇信紧张地吞吐着。

这股气息……是业障,和浓烈到极致的杀意。

它只持续了短短一刹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客栈恢复了原样,客人们继续谈笑,但端木辰和长生都清楚地感觉到了。

长生紧张地看向端木辰,却发现他只是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却望向了通往顶楼露台的方向,瞳孔深处,燃起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冰冷而又能烧光一切的火光。

吃完饭拿着沾着温水的手帕给长生擦了擦,又和老板菲尔戈黛特借了香炉和厨房,亲手做了三份杏仁豆腐,找了一处空旷无人的地方摆好,给香炉上了三炷香,按照市井流传的那样,希望运气足够好,那位降魔大圣魈上仙愿意赏脸见自己一面……

静立于露台之上,月光将他银白色的长发染上一层霜华,湖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神色无悲无喜。

他的身形在空旷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挺拔孤峭,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夜风吹拂着他的衣摆和发梢,猎猎作响。

“你、你疯了!你竟然真的在做这种事!”长生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

它看着端木辰一丝不苟地摆好香炉,点燃清香,那三碗精致的杏仁豆腐在月光下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对它而言却如同引来灾厄的祭品。

“快停下!你不知道你召唤的是什么东西吗?那不是能用一碗甜点就能打发的角色!”

然而,端木辰对它的警告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带着杏仁香气的青烟盘旋而上,融入清冷的夜色之中。

就在长生焦躁不安,几乎要从他手臂上逃离去求救的瞬间,一阵毫无预兆的狂风从露台边缘席卷而来。

这股风并非凡俗之风,它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金石相击般的锐气,瞬间吹散了香炉中的青烟,连同那三炷香的火星也一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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