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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还是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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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辰的离开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一声清冷的“多谢”仿佛只是出于礼貌的终结语。

他挺拔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客栈下层的楼梯拐角,只留下一桌未尽的早餐和那个静静躺在碗边的安神茶包。

清晨的客栈人来人往,伙计们忙着收拾桌椅,远处的荻花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气。

但这方小小的餐桌上,气氛却随着端木辰的离去而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哼,就这么走了?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家伙!”长生从桌角游弋到白术的手边,碧绿的蛇瞳里满是不忿。

它用尾巴尖轻轻点了点那个精致的茶包,“白术,你辛辛苦苦为他调配的药,还连夜赶来,他倒好,连一句话都不多说。”

白术并未理会长生的抱怨,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枚安神茶包拈了起来,指腹轻轻摩挲着微湿的油纸。

他脸上的微笑依旧温和,仿佛刚才□□脆拒绝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的目光追随着端木辰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猎人般的耐心与兴味。

“不急,长生。”他轻声安抚着自己的伙伴,声音温润得如同上好的暖玉,“鱼儿脱钩之后,才会感觉到饵的香甜。他现在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总要先在天上漫无目的地飘一阵子,才会想起寻找能够安稳落下的枝头。”

白术将茶包重新放回桌上,推到空着的位置前,仿佛笃定它的主人终会回来取走它。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悠然地抿了一口,视线越过喧闹的客栈,望向远处绵延的、属于璃月的广袤土地。

“我们已经把最好的枝头伸出去了,不是吗?他会回来的。”

……

从望舒客栈回到璃月港,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当熟悉的喧嚣与人间烟火气重新将端木辰包裹时,他那颗因了却心愿而变得空洞的心,并未因此感到丝毫充实。

他像一个幽魂,漫无目的地飘荡在绯云坡繁华的街道上。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茶馆里传出的说书声……这些鲜活的声音交织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无法真正传入他的耳中。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避开每一个擦身而过的行人,身体因为养成的习惯,在他精神恍惚之时依旧忠实地履行着职责。

那双曾能洞察一切杀机与破绽的湖蓝色眼眸,此刻却空茫地扫过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没有任何信息能够沉淀心底。

十五年的执念,如同一根绷紧的弦,支撑着他走过无数个血腥的夜晚。如今弦断了,他的人生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方向与意义。复仇的火焰已经熄灭,感恩的心愿也已传达,那支撑着“端木辰”这个存在的根基,似乎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白术的话语如鬼魅般在脑海中回响——“断了线的风筝”、“安稳落下的枝头”。

他下意识地抗拒这种被安排、被利用的感觉,可当他独自一人站在这川流不息的人海中,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茫然,却又让他不得不承认,那只伸出的“枝头”带着致命的诱惑。

体内的冰元素之力虽然暂时安稳,但那如同悬顶之剑的威胁并未消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那份源于恐惧的动摇再次袭来,元素力反噬的痛苦将比任何刀刃都更加致命。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璃月港的码头。海风带着咸腥的潮气扑面而来,吹动了他银白色的长发。

巨大的海船正缓缓驶离港口,扬起白帆,驶向那片一望无际、前路未卜的蔚蓝。端木辰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那艘船,直到它化作海天之间的一个小小墨点。

他就这样站着,仿佛一尊精致而冰冷的雕塑,与身后的万家灯火格格不入。

海风吹拂了不知多久,直到双腿传来阵阵酸麻,端木辰才从那片无垠的蓝色中抽回神思。他机械地转过身,茫然四顾,试图为自己寻一个可以落脚的方向,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定在一块古朴厚重的牌匾上——“往生堂”。

这三个字如同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瞬间将他从神游的状态中拽回现实。

这里是终结与送别之地,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肃穆而宁静的气息,与他此刻空洞的心境意外地契合,却又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排斥。

就在他下意识想转身快步离开这片区域时,往生堂那两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由内向外缓缓打开。

一个身着棕色长外套的高大身影从中走出,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那双沉静如古老琥珀的眼眸,不偏不倚地,对上了端木辰那双写满惊愕的湖蓝色瞳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是钟离。

那个在雨夜中目睹他最狼狈不堪一面的男人。那个仅仅是存在,就足以让他体内元素力瞬间暴走的根源。

端木辰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刹那间几乎要冻结,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疯狂地鼓噪起来,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摆出了杀手在遭遇致命威胁时才会有的防御姿态。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只是从齿缝间挤出了几个字:“钟离先生……”

钟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般从容不迫,仿佛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只是一道寻常的街景。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端木辰,目光深邃,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只是单纯的观察。

“又见面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磐石般沉稳,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先生似乎有心事。若不介意,可愿到对面的‘三碗不过港’小坐片刻,听一听云先生的新戏?”

“……不了……有些太远了”

那句带着明显疏离与抗拒的“太远了”,消散在喧闹的市井声与和煦的海风里。

对于端木辰而言,这几乎是他在极度紧张下能想出的最合理的托词,然而这份托词在钟离听来,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钟离并未因这敷衍的拒绝而流露出任何不悦或意外。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那双金珀色的眼眸依旧沉静地注视着端木辰,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认可对方的说法,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一丝一毫的压迫感。

“诚然。”他开口,低沉的嗓音仿佛能抚平空气中紧绷的弦,“世间距离,并非皆可用脚步丈量。方寸之地,有时亦可隔若天渊。”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轻轻点破了那层名为“距离”的伪装,却又没有让场面陷入尴尬。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强求,只是将目光从端木辰紧绷的脸上移开,转向街道对面一排屋檐下的石质长凳,那里恰好被建筑的阴影笼罩,隔绝了正午渐盛的日光,显得颇为清静。

“既然如此,便不强求。”钟离的语气平和依旧,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不过,看先生的样子,似乎也并非急于赶路。若不嫌弃,在那边廊下暂歇片刻如何?此地虽不及茶馆热闹,胜在清净。今日的日光正好,或许能驱散些许盘桓于心的寒意。”

他提出了一个新的、无法再用“距离”来推脱的建议。

他没有先行一步,而是依旧站在原地,将选择的权利完全交还给了对方。

那双深邃的眼眸再次落回端木辰身上,带着一种古老而包容的耐心,仿佛无论对方做出何种选择,他都会平静地接受。

他只是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等待着一个迷途的旅人决定是否要靠近片刻,稍作喘息。

一瞬间有些哑口无言,端木辰那皱起的眉头松开了,湖蓝色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变得没有一开始那样强硬的态度,自己看不懂男人,自己以为男人是不愿意和自己交朋友了。

那晚又发生了那样的事,自己就一直没有敢出现在钟离的面前,但是今日的见面是自己主动来的,自己不能不去,也不能拒绝:“好……”

那一声近乎叹息的“好”字,轻飘飘地落在两人之间,却仿佛拥有千钧之力,瞬间瓦解了空气中凝固的僵持。

钟离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那双金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意外,仿佛这个结果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答。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自然而然地接管了此刻的主导权。

他转过身,那件剪裁得体的棕色长外套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他没有回头确认端木辰是否跟上,只是迈开沉稳的步伐,不疾不徐地向着街道对面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每一步都踏得极为坚实,仿佛能将这世间所有的浮躁与喧嚣都踩在脚下。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小贩的叫卖声与行人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璃月□□有的繁华乐章。

然而,当钟离穿行其间时,那些嘈杂仿佛都自觉地为他退避三舍,在他周身形成了一片无形的、宁静的领域。

很快,他便走到了那排屋檐之下。阳光被古朴的飞檐切割开来,在地上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与另一侧被日光炙烤得发白的石板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张石质长凳就安放在阴影的最深处,凳面因为长年累月的使用而显得光滑温润,散发着一种属于岁月的清凉气息。

钟离在长凳一侧坐下,姿态依旧从容优雅。他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看向身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在欣赏港口船只来往的景致。

他坐得并不靠中间,而是留下了一个足够宽裕的、不会让人感到被侵犯的距离,将那片清凉的空位无声地留给了身后之人。

廊下的微风带着海潮的咸味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四周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之外,只剩下这片阴凉中的静谧,和一份无言的等待。

端木辰有些僵硬的轻轻坐在钟离的身旁,低着头十分忐忑不安,绞尽脑汁想着说些什么:“玉佩……还在您那吗?”

身边之人小心翼翼的询问,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片沉静的阴凉之中,荡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钟离缓缓将目光从远处波光粼粼的海港收回,转而落在身旁正襟危坐的端木辰身上。对方低垂着头,让他看不清那双湖蓝色眼眸中的情绪,只能捕捉到一丝因紧张而紧绷的下颌线条。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从容地抬起手,探入自己那件剪裁得体的长外套内侧。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镇定。片刻后,当他的手再次伸出时,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

那并非端木辰腰间所佩戴的和田玉,而是一块通体冰蓝的玉石,质地澄澈剔透,宛如将极北之地的万年玄冰浓缩于方寸之间。玉佩被雕琢成一片精致的竹叶形状,线条流畅,脉络分明,顶端系着银色的丝绦。

即便是在这廊下的阴影中,玉佩本身也散发着淡淡的寒气与莹润的光泽,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先生是说此物么?”钟离的嗓音低沉而平稳,他将手掌摊开,把那枚冰蓝的玉佩展现在端木辰眼前。

“那夜雨急,此物遗落于巷中。石青先生的‘琉璃月’,成色上佳,就此蒙尘,未免可惜。”

他一语道破了这块玉佩的来历与名号,仿佛只是在鉴赏一件普通的古玩。

话语间,他不动声色地提及了那个两人心照不宣的雨夜,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血腥与狼狈的细节,只将其归结为“雨急”与“遗落”。

说完,他将玉佩轻轻地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凳上,冰凉的玉石与温润的凳面接触,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收回手,重新端正地坐好,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枚玉佩,将物归原主的权利,连同打破此刻沉默的权利,一并交还给了它的主人。

“您拿着吧……”这已经是自己给钟离的第二块玉佩了,缓缓抬头看向男人,“那个……你……你会介意我吗?”

廊下的喧嚣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抽离,只剩下端木辰那句带着颤音的问话,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回响。这是一个赌上了一切的问题,将最深的恐惧与不安赤裸裸地摊开,等待着对方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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