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不卜庐回到辰风商行,已过去了数天。
端木辰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轨迹。
白日里,他会坐在二楼的雅间,处理积压的商行事务,或是临窗静坐,看着楼下绯云坡熙攘的人流。
夜晚,则回到那间只属于他自己的、一尘不染的卧房。
一切似乎都和从前一样,只是他自己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枚落在唇上的、带着阳光与清心味道的吻,余温似乎还未散去。
钟离那句“既然明白了,就该有奖励”,以及随后十指相扣的温热触感,都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时时在脑海中浮现。
钟离这几日确实很忙。
他没有再像在不卜庐时那样寸步不离,只是每日清晨与傍晚会准时出现,有时是送来一份新做好的杏仁豆腐,有时只是静静地看他片刻,确认他安好后便匆匆离去。
他从不多言自己去了何处、做了何事,但端木辰能从他身上偶尔沾染的、属于岩石与尘土的凛冽气息中,猜到他所忙之事绝非往生堂的客卿业务那般简单。
没有了钟离时刻的注视,端木辰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寻那个高大的身影,在他离开后,又会无意识地望向窗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那位金发的旅行者和他的漂浮小向导,确实成了商行门口的常客。
他们似乎接了很多来自总务司的委托,每日在绯云坡一带奔波,休息的间隙,便会好奇地在辰风商行的橱窗外张望。
几次之后,派蒙便会忍不住拉着空进来,与端木辰闲聊几句,话题无外乎是璃月的风土人情,或是委托中遇到的趣事。
就在端木辰的思绪随着窗外流云飘远时,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是旅行者与派蒙又一次完成了委托,正在和店里的伙计说着什么。
紧接着,那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上。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来人正是数日不见的钟离。
他似乎刚从什么地方赶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户外的微凉气息。
当他的目光落在窗边的端木辰身上时,那双深邃如古老琥珀的金眸瞬间柔和下来,仿佛积蓄了数日的思念,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处。
“我回来了。”钟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悦耳,他缓步走到端木辰身边,目光不经意地向下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楼下,旅行者空正仰头朝着二楼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钟离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去看楼下的旅行者,而是将视线重新聚焦在端木辰的脸上,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对方因久坐而显得有些冰凉的脸颊。
“这几日,过得还好吗?”他的语气听似寻常的问候,但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探究这个暂时脱离他视线的人,是否又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透过雕花木窗洒落在室内,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不太好。”
端木辰拿出账本放在钟离手里。
“这些账目看得我头疼,可以劳烦钟离帮帮我吗?”
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墨玉簪松松地绾起,几缕发丝垂在脸侧。
他微微仰头看着身前的男人,湖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狡黠与期待,清冷的面容因此而生动起来。
身形挺拔,因递出账本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钟离的距离。
月白色丝绸常服,领口与袖口绣着精致的银线卷云纹,衣料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柔和的光泽,显得贵气而内敛。
预想中的回答有许多种,或许是平淡的“尚可”,或许是带着疏离的“无事”。
但钟离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带着鼻音、显得有些委屈的“不太好”。
他的动作因此而凝滞了一瞬。
那本厚实的、散发着墨香的账本被塞进手中,触感坚实。
钟离垂眸,视线从账本上那一行行工整的数字,缓缓移到了眼前之人那双狡黠的湖蓝色眼眸上。
那双眼睛里,往日的冰冷与警惕消融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试探、依赖与微小得意的神采。
就像一只终于确认了领地安全的雪豹,开始试探性地伸出爪子,用柔软的肉垫去触碰主人的掌心。
这并非求助,而是一种邀请。
一种将他拉入对方“人类”生活的、亲昵的邀请。
钟离心中那因看到旅行者而泛起的些微不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满溢而出的满足与愉悦。
他忽然觉得,这数日来为了筹备“惊喜”而奔波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自喉间发出,带着磁性质感的震动,在安静的雅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哦?辰风商行的端木老板,竟也有被账目难住的一天?”他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却没有松开手,而是顺势接过了那本账本,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抬起,轻轻捏了捏端木辰的后颈。
那里的肌肤细腻而温热,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之人因他的触碰而微微一僵。
“我以为,这对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钟离的指腹在那块敏感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像是在安抚一只被顺着毛抚摸的猫。
他好整以暇地翻开账本,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了然于胸的光芒。
这些账目清晰明了,每一笔交易都记录得井井有条,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根本不存在任何令人“头疼”的问题。
“既然你开口,我自无不应之理。”钟离合上账本,随手将其放在一旁的紫檀木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放开捏着对方后颈的手,反而稍稍用力,将人向自己拉近了些许。
“只是,以普遍理性而论,寻求帮助,总该付出些对等的‘报酬’。你说对吗,辰老板?”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端木辰的耳廓,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清晰地倒映着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狡黠的神色尚未来得及褪去,又添上了一层因他这番话而起的、浅浅的慌乱。
和煦的阳光将窗棂的影子拉得更长,室内光影交错,愈显静谧。
“欸……”
最近商行的订单确实很多,但是端木辰只是找个由头想要让钟离放松放松心情。
“钟离这是在和我讨赏吗?”
银白色的长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滑落一缕,垂在精致的锁骨旁。
湖蓝色的眼眸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笑意,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是对眼前之人全然的信赖与亲近。
那一声带着笑意的“欸”,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搔刮在钟离的心尖上。
他看着眼前之人微微歪着头,湖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那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是在炫耀自己刚刚学会的一个新把戏。
这副生动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清冷禁欲的辰风商行老板判若两人,也与那个在层岩巨渊下挣扎求生、满身血污的杀手截然不同。
这是独属于他的,被驯养后,开始在他面前展露柔软肚皮与锋利爪尖的雪豹。
钟离眼中的笑意愈发深沉,他非但没有因为这句“反问”而感到被冒犯,反而觉得有趣至极。
他喜欢这种平等的、带着些许博弈意味的亲昵,这远比单方面的顺从更能证明,对方已经真正开始接纳并享受这段关系。
“讨赏?”钟离重复着这个词,低沉的嗓音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醇厚,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一丝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