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禹贡:苍生鉴 > 第10章 第10章:大伾诛魔

第10章 第10章:大伾诛魔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禹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目光扫过那片翻涌着恶臭气泡、色泽暗红发紫的毒血沼泽。他知道,必须立刻行动,阻止毒害进一步扩散。“不能任由这毒血渗入更深的地脉,必须设法封堵!”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司空,如何下手?”砺快步上前,看着那触之即腐的毒沼,眉头紧锁。

“先尝试填埋,隔绝其与外界的接触。岳盾,立刻组织人手,取远处未被污染的净土,运至此地,倾入沼泽边缘,看看能否沉底固化!”禹下令道。

岳盾领命,立刻指挥一队较为完好的岳卫锐士,配合部分民夫,用藤筐、皮囊,从数里外运来相对干燥洁净的泥土。众人小心翼翼,将第一波泥土投向毒沼泽的边缘。

“噗嗤……”泥土落入粘稠的毒血中,并未如预想般下沉垫底,反而像是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反应!毒血仿佛拥有生命般,翻涌着将泥土包裹、吞噬,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其腐蚀、融化,化作更多粘稠污浊的浆液,甚至还冒起更加浓烈的黄绿色毒烟,嗤嗤作响。

“退后!快退后!”巫盼被辛夷搀扶着,看到此景,急忙嘶声提醒,“这毒血蕴含相柳本源怨煞,极具侵蚀同化之力,寻常泥土非但不能压制,反而像是……像是给它喂食!”

皋陶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巫盼所言极是。此毒已非寻常物,似有邪性,恐难用常法应对。”

第一次尝试,几乎在瞬间就宣告失败,投下的泥土踪影全无,毒沼范围似乎还隐隐扩大了一丝。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或许是投掷方式不对,不够集中,力量太散。”禹沉思片刻,下令道,“改用夯土之法!先以木板、巨石略作围挡,再将泥土倒入,迅速夯实,或许能形成隔绝层!”

砺立刻带人砍伐树木,制成简陋的挡板,又搬运来一些较大的石块,在毒沼边缘勉强围出一个小范围的区域。民夫们将泥土快速倒入其中,几名壮汉立刻举起沉重的木夯,奋力砸下。

“嘿——哟!”号子声响起,泥土被夯实。然而,就在众人稍露期盼之色时,被夯实的土层面与毒血接触的下方,开始迅速变黑、软化。那毒血如同无孔不入的恶魔,沿着土壤缝隙向上渗透、腐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看似坚实的夯土层便整体塌陷下去,再次被毒血吞没,连带着作为围挡的木板和石块也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不行!这毒性能蚀穿金石,泥土根本挡不住!”一位老工匠绝望地喊道,他手中的工具尖端已因不慎沾到飞溅的毒液而变得坑坑洼洼。

第二次尝试,更加费力,却同样徒劳无功,反而损耗了不少物资和人力。沮丧的情绪开始蔓延。

“司空,或许……或许需要更厚重的土石?”一位负责工程的官员擦着汗提议,“我们挖掘更深的土层,取地下黏土,堆砌成更高的堤坝,以量取胜?”

禹望着那片仿佛在嘲弄他们的毒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希望渺茫,但不能不试。“就依此议!集中所有人手,取土筑堤!哪怕只能阻挡一时!”

在禹的坚持下,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都动员起来。这是一场与毒血赛跑的疯狂劳作。人们挖掘深坑,将一筐筐沉重的黏土运到沼泽边,奋力堆砌。一道数人高、底部宽厚的土堤渐渐成形,试图将毒沼包围。

然而,相柳毒血的恐怖远超想象。土堤与毒血接触的部分,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被消融、瓦解。毒素不仅向下渗透,更向着堤坝内部蔓延,使得土堤结构变得松软脆弱。就在堤坝即将合拢的那一刻,承受压力最大的地段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随即轰然塌陷!大量的泥土滑入毒沼,瞬间被吞噬,而毒血则顺着缺口汹涌而出,反而冲毁了更多刚刚堆好的土方,污染的范围似乎比之前更大了!

“三沮……”皋陶闭上眼,沉重地吐出两个字。连续三次填土,三次塌陷失败,这意味着人间凡土,对此毒彻底无效。

现场一片狼藉,人们疲惫地瘫倒在地,脸上写满了绝望。望着那不断扩大、汩汩冒泡的死亡之沼,一种无力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连番努力,不仅无功而返,反而似乎助长了毒势。

禹站在原地,心情沉重。他看着那片吞噬了希望的土地,听着身边人们压抑的叹息,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诛杀相柳的代价,竟如此沉重吗?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沦为永恒的绝域?

“此毒已侵染地脉,非人间土石能解,反而会助长其污秽。”皋陶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必须用非凡之物,既要隔绝,更要净化。”

禹的目光落在了随身携带的那只装有息壤的皮囊上。或许,只剩下这最后一条路了。他沉吟片刻,取出了珍藏的息壤。这来自天帝的神土,看似一小捧,却重若山岳,内蕴生生不息之力。息壤需以灵性激活,以血为饲。于是,禹毫不犹豫地用开山神斧的锋刃划破自己的指尖,将几滴鲜血,滴落在息壤之上。

鲜血渗入,息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瞬间活跃起来,散发出温润的辉光。禹将息壤撒向污染区域的边缘。息壤落地,见风即长,遇毒更显神效,迅速隆起,形成一道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坚实堤坝,不仅将毒血污染的核心区域牢牢围拢,形成一个大池,更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吸收、中和土壤与水流中的毒素。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希望已然种下。

然而,相柳虽死,其滔天怨气与邪魂未必散尽。这日,禹和皋陶在营帐中,商议如何镇住相柳邪魂。皋陶警示道:“司空,相柳乃上古凶神,其魂顽劣,恐效共工残魂,日后为患。需以正道之气,立台镇压,使其永世不得作乱。”

禹深以为然。

此时,巫盼在辛夷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来,虚弱地补充道:“司空,士师所言极是。上古有五方天帝,分镇天地五方,代表秩序与正道。若能取五方精粹之土,依五行方位筑台,以五帝之名镇压,可保万全。此乃上古秘传的镇魔仪式。”

禹点头,这正是他所想。他立刻下令,遣人快马加鞭,前往象征五方天帝的圣域,取来青、红、白、黑、黄五色土壤。

五色土壤运到后,禹亲自主持,在息壤之池周围,选定五个方位,对应东(青帝太昊)、南(炎帝神农)、西(白帝少昊)、北(黑帝颛顼)、中(黄帝轩辕),以相应的五色土,修筑起五座高大的祭台,合称“众帝之台”。

每一座土台,都镌刻着对应天帝的功绩与象征符文,并由皋陶以北斗刑圭引动星力,禹以开山神斧刻印治水功绩与警示铭文。五台成阵,隐隐与天上五星、地上五行相呼应,形成一道强大的封印结界,将相柳残留的邪气死死镇住,永绝后患。禹并令人在中央主台刻立碑碣,详细记载相柳之恶与诛魔之艰,警示后世。

做完这一切,禹才稍稍松了口气。望着被初步控制的毒池和巍然矗立的五帝台,他知道,这片土地虽然伤痕累累,但终于有了恢复生机的可能。只是,前方的治水之路,依然漫长。

诛魔成功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便被另一种沉痛所取代。相柳的毒血需处理,山体需开凿,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比这一切都更重要——安葬英魂,告慰牺牲。

没有棺椁,没有完整的遗体。石牙、炎羽、长河三位勇士,已尸骨无存,与这片他们誓死守护又因其而死的土地融为一体。禹下令,在他们牺牲之处附近,择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尚未被毒血污染的山坡,为他们立衣冠冢。

三座新坟并排而立,没有华丽的墓碑,只有三块粗糙的巨石,分别刻着他们的名字。坟前摆放着他们生前仅存的遗物:石牙那柄磨得发亮的贝壳匕首(或许是妹妹贝儿的礼物),炎羽从不离身的投石索,以及长河喝酒用的、刻着简陋纹路的陶碗。寥寥数物,却承载着三条鲜活生命的重量。

全体幸存者,无论伤势轻重,只要能站立,都来到了墓地前。岳卫锐士们列队肃立,面容憔悴,却站得笔直如松。砺、阿牛、芦花等人站在前列,神情悲戚。巫盼在辛夷的搀扶下,勉强站立,脸色苍白如纸。皋陶手持北斗刑圭,面色沉静,眼神中却透着哀恸。连五小龙也盘旋低空,发出低沉悠长的龙吟,似在哀悼。

禹站在三座坟茔前,背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孤寂。他望着那三块冰冷的石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石牙沉默磨叉时眼中的仇恨与痛楚,炎羽那总是充满好奇、叽叽喳喳的身影,长河豪爽大笑、说着“俺来”时的可靠模样。他们不是冰冷的名字,是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

“拾柴。”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岳盾默默挥手,锐士们将早已准备好的干燥柴薪轻轻堆放在三座衣冠冢前,垒成三座柴堆。

没有繁琐的仪式。禹接过火把,走到柴堆前。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每一张悲戚而坚定的面孔,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石牙、炎羽、长河,还有所有为平水土而倒下的兄弟……你们的名字,或许不会被天下人尽知,但你们的血,绝不会白流。”

他顿了顿,压抑着胸中翻涌的情绪:“这滔滔洪水,吞噬了无数家园,也带走了我们挚爱的亲人、朋友。治水之路,从不是坦途,它是由鲜血、汗水和生命铺就的。我们今日能站在这里,诛杀相柳,是因为有像他们一样的勇士,用身躯挡住了灾难。”

“我们在此,不是只为哭泣。我们在此立誓!”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只要洪水一日不退,只要天下苍生一日不得安宁,我禹,和你们每一个人,都将矢志不移,继续前行!哪怕前路还有千难万险,还有更多的相柳,我们也绝不后退!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说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火把依次投入三个柴堆。干燥的柴薪迅速燃烧起来,火焰升腾,噼啪作响,仿佛勇士们不屈的灵魂在咆哮。

就在火焰最旺之时,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开始低声吟唱起来。那调子古朴、苍凉,没有复杂的词句,只有简单的重复和真挚的情感,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送别。渐渐地,更多的人加入其中,汇成一股低沉而有力的合唱。这是来自民间的、最原始的哀歌,是劳动者对同伴的追思:

“嘿——哟——嗬——

魂兮归来,归彼大荒!

血沃黄土,骨作山梁!

嘿——哟——嗬——

水患未平,路还漫长!

英灵为炬,照我前方!

嘿——哟——嗬——

魂兮安息,莫念故乡!

吾辈继志,誓导沧浪!”

歌声在群山间回荡,与燃烧的火焰、奔腾的黄河水声交织在一起,悲壮而充满力量。它唱出了失去战友的痛,也唱出了继续前进的勇。许多硬汉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岳盾紧紧攥着怀中女儿给的那枚鸡心石,砺咬紧了牙关,阿牛默默擦去脸上的泪水。

皋陶上前一步,将北斗刑圭举向空中,清冷的星辉洒下,与火光相映。“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愿天道昭昭,护佑英魂;愿吾辈同心,克成伟业!”

火焰渐渐熄灭,留下三堆灰烬,随风飘散,融入脚下的大地。葬礼结束了,但一种更加凝聚、更加坚定的力量,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牺牲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淬炼了他们的意志。

禹望着那飘散的青烟,望向远方依然阻塞河道的大伾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知道,休息结束了。活着的人,必须带着逝者的期望,继续未竟的事业 —— 而这事业的第一步,便是攻克那座拦在河道前的大伾山,此山因相柳千年盘踞,早已被邪毒浸透肌理,坚硬脆弱并存,寻常开凿手段进展缓慢。

开山工程启动之后,禹尝试挥动开山神斧,然而神斧在诛杀相柳一役中耗力过巨,灵光略显黯淡,虽仍锋锐无匹,但欲独自劈开这绵延巨山,非短期之功。砺率领民夫日夜不停地清除山麓的毒蚀碎石,开挖导流沟渠,但面对主山体,犹如蚂蚁啃噬巨象,效率堪忧。禹心中焦急,淮水之患如芒在背,时间不等人。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隆隆雷声,并非雨兆,而是有巨灵踏云而来。只见一尊巨神,顶天立地,披甲持斧,周身环绕着磅礴的浩然正气,正是曾助禹劈开龙门山、导河而下的巨灵神。他落在营地之前,大地为之震颤,目光首先投向了那片被息壤包围、五帝台镇压的毒池,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异与凝重。

“禹!”巨灵声如洪钟,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敬重,“我在天界感应到北斗星力大盛,又察觉此地冲霄怨毒之气骤然消散,便知有大事发生。匆匆赶来,不想……不想司空竟已诛灭了相柳那厮!”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的毁灭痕迹,以及那巍然矗立的五色土高台,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相柳乃上古凶顽,其毒足以腐化天地,连吾等正神亦忌惮三分,等闲不愿招惹。司空竟能以凡人之躯,行此惊天之举,巨灵……佩服之至!”他对着禹,郑重地抱拳一礼。这一礼,是强者对强者的认可,是神明对凡人伟力的由衷赞叹。

禹连忙还礼,并无骄色,只是沉声道:“巨灵尊神过誉。诛杀相柳,非禹一人之功,乃皋陶士师以北斗刑圭镇邪,众将士舍生忘死,乃至牺牲性命,方能成事。如今凶顽虽除,然此山阻塞河道,上游之困未解,还需尊神再次鼎力相助。”

巨灵神慨然应诺:“份内之事!相柳既除,此山邪毒已失根源,劈开它便少了诸多顾忌。观司空之神斧,灵光有待恢复,此番便由我主攻,司空以神斧精准引导,定可事半功倍!”

两人遂一同详细勘察山势。巨灵神巨目如炬,指出山体因长期受相柳邪气侵蚀和黄河水力冲击,内部结构已有隐裂,其中一处岩层最为薄弱,正是最佳的突破口。禹凭借对水势的深刻理解,确定了劈开山体后河道的最佳走向,以确保水流顺畅,不致产生新的险滩漩涡。

消息不胫而走。先是附近的残存村落,然后是更远地方逃难的百姓,他们听说平水土之师诛杀了相柳魔物,又要请来巨灵神劈山导河,无不欢欣鼓舞,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大伾山周围的安全高地上。他们眼中噙着泪水,脸上却洋溢着多年未见的希望光芒。岳卫锐士们维持着秩序,他们虽伤痕未愈,但腰杆挺得笔直,守护着这些劫后余生的黎民,心中充满了自豪与责任。

羲青,这位一直默默跟随、以刀笔记录治水伟业的女子,此刻也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上。她摊开新的兽骨,神情专注而肃穆。她要记录下这必将载入史册的一刻:不仅是工程的壮举,更是希望的重生。她看到,在五帝台神光与息壤之力的持续作用下,那片曾被死亡笼罩的土地边缘,竟有顽强的绿芽冲破略显焦黑的地表,预示着生机的回归。远处山林中,消失了许久的鸟鸣声再次响起,一些胆大的小兽也开始探头探脑。更令人欣喜的是,新开辟的导流渠中,已有清澈的水流注入,隐约可见几尾小鱼在试探性地游动。大地,正在从创伤中缓慢苏醒。

选定吉时,禹与巨灵神各就各位。禹立于选定突破口附近的一处高岩之上,手中开山神斧虽未复全盛之光,却与他心意相通,微微震颤,指引着力量的方向。巨灵神则深吸一口气,身形仿佛又膨胀了几分,他沉腰坐马,双手紧握那柄宛如山岳的巨斧,磅礴的神力开始汇聚,周身空气都因能量的凝聚而扭曲起来。

“司空,指引我!”巨灵神怒吼一声,声震九霄。

“尊神,由此处,顺势而下!”禹将神斧向前一挥,斧尖射出一道凝练的金光,精准地烙印在山体那道隐裂之上,如同为巨灵神的雷霆一击标定了靶心!

“开——!”

巨灵神倾尽全力,巨斧带着开天辟地之势,沿着禹标记的轨迹,狠狠劈下!

“轰隆隆——!!!”

一声远超雷霆的巨响炸开!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之震动。只见大伾山体上,一道刺目的光华闪过,随即山石崩裂,那道巨大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向两侧蔓延!碎石如雨般坠落,烟尘冲天而起,但在禹引导的神光约束下,崩裂的范围被精确控制,并未殃及周围观礼的百姓。

当烟尘渐渐散去,一幕奇景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巍峨的大伾山,已被从中劈开一道宽逾千尺、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黄河之水早已在上游蓄势待发,此刻如同挣脱了万年枷锁的黄色巨龙,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从峡谷中奔腾呼啸而过,水流湍急却方向明确,直向东方大海而去!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百姓们跪倒在地,向着禹和巨灵神的方向叩拜,泪水混着笑容,他们看到了家园重建的希望,看到了活下去的光明。岳卫锐士们也不禁高举兵器,发出胜利的呐喊。砺和民夫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他们的汗水没有白流。

羲青迅速在兽骨上刻下:“禹治水,诛相柳于大伾,立台镇邪。遂与巨灵神合力,劈山导河,水患遂平。草木复苏,鸟兽归林,鱼虾复游,万民归心,生机复现于天地之间。” 她的笔端,充满了敬畏与感动。

巨灵神收斧而立,看着奔腾入海的黄河,又看向身旁虽疲惫却目光坚定的禹,由衷赞道:“司空之功,利在千秋,泽被万代!此裂谷,当名‘大禹神道’,以彰伟绩!”

禹望着畅通的河道,看着欢腾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仅是黄河治理的关键一役,南方淮水之患仍在等待着他。但此刻,大伾山通的不仅仅是河水,更是民心,是希望之道。他转身,对巨灵神,也对所有参与其中的人,深深一揖。

“此非禹一人之神道,乃万民同心之道,是天地正气之道!”

自此,大伾山畔,黄河安流,而“大禹神道”之名,与诛魔导河的传说,一同永世流传。

诛魔导河,大功告成。禹命砺率领民夫及五小龙,继续负责大伾山工程的后续加固与河道清理工作。

诛魔导河的狂喜与疲惫,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大伾山麓异样的宁静。空气中仍残留着息壤的土腥与淡淡毒沼被净化后的怪异气息,但也开始混杂进新生草木的微香和黄河水汽的清新。庆祝的篝火已然熄灭,只有零星火堆余烬闪烁着红光,映照着横七竖八、陷入沉睡的疲惫身影。连续数日的精神紧绷与体力透支,使得这短暂的安宁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砺独自坐在一块远离营地的巨岩上,望着月光下奔流不息的新河道,心中五味杂陈。胜利的豪情犹在胸中激荡,但目睹战友牺牲的悲恸、与相柳那种灭世巨物对抗的惊悸,以及未来治水之路的漫长,都像无形的巨石压在他心头。他是一名正值盛年的男子,有着炽热的情感和蓬勃的欲望,此刻,在极度紧张后的松懈中,一种深切的孤独感和对温暖、对慰藉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羲青,那个如同山间清泉、月下修竹般的女子。她的聪慧、冷静,以及那份与他心灵相通的默契,是他内心深处最珍贵的寄托。然而,上次他鼓足勇气,以治水建功后便向她求婚时,羲青却婉拒了。她并非无情,眼神中亦有挣扎,但她坦言,目睹了太多女子因生育而凋零,对婚姻与生子有着根深蒂固的恐惧,更不愿被家庭牵绊,她希望像现在这样,跟随司空走遍天下,驯服洪水,同时记录这波澜壮阔的时代。砺理解她的志向,却无法掩饰那份深刻的失落。那份爱慕,如同仰望皎月,清辉朗朗,却遥不可及。

“砺,这么晚还不歇息?”一个温柔而带着关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藤女。她端着一碗温热的汤水走来,身上带着草药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与羲青的清冷不同,藤女就像山野间蓬勃的藤蔓,热情、坚韧、充满生命力。砺知道,藤女对他有好感,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火辣辣的目光。

“心里有些乱,睡不着。”砺有点慌乱。

藤女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月光洒在她健康红润的脸庞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她能感受到砺内心的波澜,那种劫后余生带来的空虚与躁动。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砺因长期握持工具而布满厚茧的手掌。那触感温暖而真实,带着劳作的粗糙与生命的活力。

“都过去了,砺。我们还活着,河也通了。”藤女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砺转过头,对上她明亮而直率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毫无保留的倾慕、理解,还有一种他此刻极度渴求的、实实在在的温暖。没有羲青那般需要他小心翼翼揣摩的复杂心绪,没有关于未来与责任的沉重话题,只有眼前的、触手可及的慰藉。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了砺的头顶。长期压抑的情感,对温存的本能渴望,在这一刻冲垮了理智的堤防。他反手握住了藤女的手,力道之大,让她微微吃痛,却并未挣脱。

“藤女……”他的声音沙哑,眼中燃烧着野性的火焰。

藤女的脸颊飞起红霞,她没有退缩,反而更靠近了他,眼中闪烁着同样炽热的光芒。她喜欢砺,喜欢他的勇猛,他的担当,甚至喜欢他此刻的莽撞。她从不奢求婚姻或承诺,她只知道,此刻,她想温暖这个看似坚强却内心孤独的男人。

没有更多的言语,情感的洪流已然决堤。砺近乎粗暴地将藤女拉入怀中,两人滚倒在带着夜露的草地上。月光朦胧,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暧昧的轻纱。

在这意乱情迷的时刻,砺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羲青清冷的面容。那份求而不得的遗憾,与此刻怀中真实的温暖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撕裂般的快感。他失控地低吼出声:“羲青……!”

这个名字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砺心头的火焰。激情如潮水般退去,理智回笼。他僵住了。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黄河不息的奔流。

砺不敢看藤女的眼睛,他慌乱地起身,抓起散落的衣物。巨大的兴奋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自责与羞愧。他做了什么?他利用了藤女纯粹的热情,却在最亲密的时候呼唤着另一个女子的名字!这对藤女是何等的侮辱与伤害!他又如何对得起心中那份对羲青的、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倾慕?他觉得自己卑劣、龌龊,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

“我……对不起……”砺语无伦次,像是被火烧着一般,仓促地套上衣服,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藤女,便如同逃犯般,跌跌撞撞地冲入了黑暗的树林深处,落荒而逃。

看着他狼狈远去的背影,藤女缓缓坐起身,没有立刻穿衣。月光照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泛起清冷的光泽。她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抽动。滚烫的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滑落下来,滴落在带着两人体温的草地上。

她何尝不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砺心里装着的是羲青。那是与他青梅竹马、精神契合的女子,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取代的。但她从不奢求取代,她只是……只是忍不住想靠近他,温暖他,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他一切。哪怕只是片刻的欢愉,哪怕他心中想的是别人,她也心甘情愿。她不求回报,不求名分,只希望在他生命的某一刻,自己曾真实地存在过,给予过。

可是,当亲耳听到他在那种时刻呼唤别人的名字,心还是会像被针扎一样疼。那是一种明知结局却依然飞蛾扑火后的灼伤。她无声地哭泣着,为砺的痛苦而哭,也为自己的痴傻而哭。夜色深沉,吞没了砺逃离的身影,也掩盖了一个女子无声的伤心与那份不求回报、却终究会痛的爱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