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留在北京了。”肖春生拿着任命书,手有些发抖。
段磊点点头,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两年的培训结束了,但他们的事业才刚刚开始。
分配宿舍的那天,他们幸运地分到了一个独立的小房间。虽然只有二十平米,但有了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堂。
搬进去的第一晚,两人坐在简陋的折叠桌前,举着搪瓷缸庆祝。
“为了什么干杯?”肖春生问。
段磊想了想:“为了明天。”
搪瓷缸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北京的夜空难得地清澈,可以看见零星的星星。
“还记得在南京的时候吗?”肖春生突然说,“你说不管去哪里,只要我们在一起。”
“记得。”段磊看着他,“现在依然是这样。”
夜深了,肖春生已经睡着。段磊轻轻起身,从行李深处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那两枚银戒指,自从军校开学后,他们就一直小心地收藏着,从不敢戴。
他把其中一枚放在肖春生的枕边,另一枚戴在自己手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戒指表面泛出柔和的光泽。
第二天清晨,肖春生醒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枕边的戒指。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当他走出卧室时,看见段磊正在准备早餐,手上的戒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没有言语,肖春生默默戴上了戒指。从那天起,这两枚戒指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们的手指,只是在外人面前,他们会用一根细绳把它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
——
作为助理教官的工作比想象中忙碌。他们不仅要负责新生的基础训练,还要参与课程研发。段磊的实战经验和肖春生的理论功底相得益,很快成为基地最受欢迎的教官组合。
这天下午,他们正在准备下周的野外生存课程,突然接到通知:肖春生的父亲住院了。
赶到医院时,老人刚刚做完检查。看到他们一起来,他并不惊讶,只是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坐。”
检查结果不太好:冠心病,需要做搭桥手术。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但毕竟是开胸手术,风险依然存在。
手术前夜,肖春生在病房守夜。凌晨时分,父亲突然醒了。
“春生,”老人声音很轻,“你去给我倒杯水。”
肖春生离开后,老人对段磊招招手:“小伙子,你过来。”
段磊走近病床。
“这个,”老人从枕头下拿出一个老旧的信封,“给你。”
段磊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军人,勾肩搭背地笑着,背景是朝鲜的雪原。
“这是...”段磊认出了年轻时的肖父。
“我的战友。”老人看着照片,眼神悠远,“我们约好了,战争结束后就一起去北大荒开农场。但他没能回来。”
段磊明白了老人的意思。
“人生很短,”老人握住段磊的手,“不要留下遗憾。”
肖春生端着水回来时,看见父亲和段磊的手握在一起,两人眼睛里都有泪光。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水放在床头。
手术很成功。出院那天,肖父特意让段磊和肖春生一左一右地扶着他。在医院门口,老人突然说:
“下个月是你妈的生日,你们一起回来吃饭。”
这个“你们”,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天经地义。肖春生和段磊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释然。
——
秋天的西山最美。红叶漫山遍野,如火如荼。在一个休息日,他们去了香山。
站在山顶俯瞰北京城,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肖春生指着远处:
“看,那边应该是我们基地。”
段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建筑群。风吹起他们的衣角,带着深秋的凉意。
“时间过得真快。”肖春生轻声说,“还记得新兵连的时候吗?”
“记得。”段磊微笑,“你当时在训练场上加练,摔得浑身是泥。”
“你还不是一样,半夜不睡觉来看我。”
两人相视而笑。那些在别人看来艰苦的岁月,对他们来说却是最珍贵的记忆。
下山的时候,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拐角,段磊突然停下脚步:
“春生。”
“嗯?”
段磊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红本——是基地刚刚发放的军官证。他翻开其中一本,指着婚姻状况那一栏:
“这里写着未婚。”
肖春生愣住了。
“但在我的心里,”段磊轻声说,“这里早就写着你的名字了。”
暮色渐浓,香山的红叶在夕阳下更加绚烂。两个身影并肩走在山路上,步伐坚定,一如这些年他们走过的每一步。
前方,北京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条绵延不绝的星河。而他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