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纷扰的源头——顾衡,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没有来探望,没有送来只言片语,仿佛昨天那个在城墙根下强势掠夺的人不是他。这种沉默,比直接的逼迫更让肖春生感到窒息。那是一种笃定的、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仿佛料定了他无处可逃,只是在等待他自行崩溃,或者……屈服。
这种认知让肖春生感到屈辱,却又无可奈何。
他在病榻上辗转反侧,身体的高烧渐渐退去,但心里的那把火却越烧越旺。愤怒,恐惧,迷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被如此强烈地渴望而产生的隐秘悸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他困在无形的牢笼里,如同困兽。
第三天下午,烧终于退了。肖春生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被逼到极致后的、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离开这里。离开顾衡的视线范围,离开这个让他窒息、让他混乱的地方。
他想起部队。只有那里,有铁的纪律,有熟悉的汗水味道,有可以让他暂时忘记这一切的、繁重的训练和任务。只有回到那个纯粹的环境里,他才能重新找回那个意志坚定、目标明确的肖春生。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强烈。
他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肖艳秋正在洗衣服,看到他出来,连忙擦干手走过来:“怎么起来了?感觉好点没?”
“姐,”肖春生打断她,声音因为生病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帮我给部队发个电报,就说……家里有急事处理完毕,申请提前归队。”
肖艳秋愣住了:“提前归队?你这病还没好利索呢!假期也没剩几天了,这么着急干嘛?”
“必须回去。”肖春生看着姐姐,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有……紧急任务。”
他撒了谎。但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多待一天,他都觉得自己会在顾衡那无声的网和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里彻底疯掉。
他这片自以为经历了风浪的海,在真正面对来自月亮的、冰冷而执着的引力时,才发现自己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他现在只想逃。逃回那片他能掌控的、属于他的海域。
然而,困兽犹斗,又能逃往何方?那轮沉默的月亮,其光芒早已无孔不入,笼罩了他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