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和寂静逼疯时——
“咚……咚……咚……”
三声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敲击声,混在风雨声中,隐约从门外传来!
是信号!顾衡约定的安全信号!
肖春生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门边,颤抖着手,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风雨交加,一片漆黑。
一个高大却摇摇欲坠的身影,倚靠在门框上。是顾衡!
他回来了!
但眼前的顾衡,让肖春生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顾衡浑身湿透,深色的作战服被雨水和不知名的污渍浸染得更加暗沉,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肩处,一片暗红正在雨水晕染下不断扩大,将周围的布料泅染成更深的颜色。他用手死死按着那里,指缝间不断有血水混合着雨水渗出、滴落。
他看到肖春生,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嘴角刚动了一下,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顾衡!”
肖春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顾衡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了他身上,那浓重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你……”肖春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顾衡肩头那片刺目的殷红,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顾衡靠在他身上,呼吸急促而微弱,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和雨水。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似乎想碰碰肖春生的脸,但手臂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没事……”他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弱得几乎被风雨声淹没,“……‘夜莺’……送出去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汇报任务!
肖春生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愤怒涌上心头。他不再犹豫,咬紧牙关,半抱半扶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顾衡拖进屋里,用力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风雨。
他将顾衡小心地安置在客厅那张唯一的破旧沙发上,手忙脚乱地扯开他被血浸透的作战服。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一个狰狞的枪伤暴露出来,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断涌出。
肖春生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顾衡曾经教过的那些战场急救知识疯狂地涌现出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冲到楼上拿来医药箱,用颤抖却坚定的手,开始清理伤口、止血、包扎。
整个过程,顾衡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眉头紧锁,偶尔因为疼痛而发出压抑的闷哼。
当最后一道绷带缠好,暂时止住了汹涌的鲜血,肖春生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顾衡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肩头那刺目的白色绷带,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一种混合着后怕、心疼和某种坚定情绪的东西,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黏在顾衡额前湿冷的黑发,指尖眷恋地划过他冰冷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失去血色的薄唇上。
“混蛋……”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哽咽,“……你这个……混蛋……”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
他不敢再想下去。
俯下身,他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顾衡没有受伤的右边肩膀上,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个强势闯入他生命、带给他无尽痛苦与混乱的男人,真的还活着,真的回到了他身边。
窗外,风雨未歇。
而屋内,在血腥与药味交织的空气里,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可撼动的羁绊,伴随着劫后余生的战栗,牢牢地系紧了彼此的灵魂。
暗礁已现,但他们闯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