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这条路,只会越来越黑,越来越危险。看不到头,也可能……不得善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像是要剖开肖春生的灵魂:“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离开,我会安排,让你回到原来的生活,虽然……可能也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这是顾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给了他选择的权利。
肖春生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即使重伤虚弱,骨子里依旧散发着强势与掌控力的男人。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粥碗,伸出手,轻轻抚上顾衡肩头缠绕的绷带,指尖感受着其下伤处的轮廓。
“原来的生活?”肖春生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嘲弄的弧度,“什刹海的冰场?穿着军装的梦想?还是……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日子?”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地望进顾衡眼底:“顾衡,从你把我带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俯下身,靠近顾衡,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融。
“你说得对,这条路又黑又危险。”肖春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但那又怎么样?”
“你是我的教官,我的指挥官,我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说道,“……我的男人。”
“你在哪里,我的路就在哪里。”
“是黑是白,是生是死,我跟你一起走。”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誓言,只有最直白、最赤裸的认定与追随。
顾衡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近在咫尺的、肖春生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迷茫,没有了挣扎,只剩下全然的信任与交付。
他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受伤的左肩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猛地扣住肖春生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然后,用一个带着血腥味和药味、却无比炽热而虔诚的吻,封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欲望的宣泄,不再是占有权的宣告。
它是一个烙印。一个在黑暗与鲜血中缔结的、不容于世却坚不可摧的盟约。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喘息未定。
顾衡看着肖春生泛着水光的唇和那双依旧坚定的眸子,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沙哑:
“好。”
“从今往后,我的命,分你一半。”
“你的命,也归我。”
“黄泉碧落,你我同行。”
肖春生笑了,那笑容如同冲破乌云的阳光,明亮而耀眼。他再次主动吻上顾衡的唇,用行动给出了他的答案。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
但在这栋孤寂的小楼里,两个双手沾满血腥、行走于黑暗边缘的灵魂,终于剥去了所有伪装与隔阂,以伤痛为祭,以性命为聘,在这不见天日的囚笼中,许下了他们之间,最沉重也最真实的誓言。
从此,黑暗与共,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