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想的?他也不知道。
他感激陈宏军,毋庸置疑。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陈宏军不离不弃,用那种近乎固执的温柔支撑着他。他习惯了陈宏军的陪伴,依赖他的照顾,甚至在他面前,他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展现最脆弱不堪的一面。
但是,爱吗?
肖春生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他的人生规划里,应该是娶一个像贺红玲那样明媚鲜活的姑娘,生儿育女,建功立业。男人爱男人?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颠覆了他二十年来形成的世界观。他感到混乱,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但那怒意,在对上陈宏军那双总是盛满卑微和恳求的眼睛时,又化为了无力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我……我不知道,姐。”肖春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困惑,“我把他当兄弟……最好的兄弟。可他……我……”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不下去。
肖艳秋看着弟弟痛苦的样子,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春生,姐不是要逼你。但这件事,你不能一直装糊涂。宏军那孩子,心思重,敏感,他把整颗心都捧到你面前了,你若是没那个意思,就得早点跟人家说清楚,划清界限,别让他越陷越深,最后伤得更重。”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你要是……要是觉得,也能接受他那种感情……”肖艳秋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有些艰难,这毕竟太惊世骇俗,“那你就得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会有多少白眼和指指点点,你们能不能扛得住。”
“但如果你只想维持现在的兄弟关系,”肖艳秋目光锐利地看着肖春生,“那你就不能再贪恋他对你的好,不能再给他任何模棱两可的希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对你们两个都好。”
肖春生抬起头,看着姐姐在昏暗光线中异常严肃的脸庞。姐姐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试图维持表面平静的伪装,将那个他一直逃避的问题,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维持友情?远离?还是……接受?
每一个选择,都显得如此艰难,后果都难以预料。
“宏军……他是个好孩子。”肖艳秋最后轻声说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姐看得出来,他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别……别太伤了他的心。但也不能,因此误了你自己,误了他。”
说完这些话,肖艳秋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姐……都站在你这边。”
她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将一室的寂静和沉重的思考,留给了肖春生。
肖春生独自坐在昏暗里,姐姐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陈宏军为他擦拭汗水时微颤的手指,被他推开时瞬间黯淡的眼神,守在他病床边疲惫却不肯离去的执着……一幕幕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一直以为陈宏军只是过于依赖他这个“大哥”,只是性格敏感重情义。直到此刻,被姐姐点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行为背后,隐藏着怎样一份沉重而炽热的感情。
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贪恋陈宏军带来的温暖和支撑,那是在他跌落谷底时唯一的慰藉。可如果这温暖的背后,是那样一份他无法回应、甚至无法理解的感情,他还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吗?
划清界限?想到陈宏军可能会因此露出的、如同被全世界抛弃般的绝望眼神,肖春生就觉得胸口发闷。他已经习惯了那个沉默的身影存在于他的生活里。
接受?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本能地压了下去。太荒谬了,两个男人……他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肖春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迷茫。窗纸已被捅破,他再也无法假装视而不见。他必须做出选择,而这选择,无论指向哪个方向,似乎都注定伴随着伤害。
夜,深了。而肖春生心中的波澜,却刚刚开始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