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的转变如同给陈宏军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肖春生羽翼下,只懂得仰望和依赖的雏鸟。那份被接纳、被肯定的爱,像最肥沃的土壤,滋养着他内心深处被长久压抑的坚韧与力量。他开始以一种更主动、更坚定的姿态,去面对工作和生活中的一切。
关于王副处长的问题,陈宏军不再仅仅是忐忑地收集证据,而是开始进行更系统、更有策略的分析。他将那些零散的、可能存在疑点的单据和信息,分门别类,梳理出可能存在的违规链条和关键节点。他甚至利用业余时间,悄悄研究相关的海关法规和案例,试图从专业角度找到突破口。他的笔记本上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记录,而是条理清晰的图表和分析。
“春生哥,你看这里,”晚上,在小院那盏昏黄的台灯下,陈宏军将笔记本摊开在肖春生面前,手指点着上面他自己绘制的流程图,“王处经手的这几批紧俏物资的批文,时间点和流向都很可疑,尤其是最终收货的这家公司,注册资金很低,但承接的货值却巨大。我怀疑这背后有猫腻,可能涉及权力寻租。”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条分缕析,眼神专注而锐利,镜片后的光芒不再是怯懦,而是一种属于猎手的冷静。肖春生看着他,心里暗暗吃惊。他发现自己以前确实小看了陈宏军。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一旦找到了方向和支撑,所爆发出的耐心、细致和逻辑思维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有把握吗?”肖春生问,语气里带着信任。
“目前还只是怀疑,缺乏直接证据。”陈宏军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直接证据很可能在王处自己手里,或者那个赵队长也可能知情。硬碰硬不行,我们得等,等他再次出手,或者……从其他方面施加压力,让他自乱阵脚。”
他的策略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或盲目的反击,而是带着审时度势的智慧。肖春生发现,在谋划和隐忍这方面,陈宏军确实比他更擅长。
“你打算怎么做?”
陈宏军沉吟片刻,低声道:“我打算……从赵队长那边入手。”
“赵队长?”肖春生蹙眉,“他跟王处不是一伙的吗?”
“正因为他们是一伙的,才更容易找到裂痕。”陈宏军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利益结合的关系,最是脆弱。赵队长那个人,贪权更贪利,如果让他觉得王处做的事风险太大,可能会牵连到他,或者……让他觉得无利可图,他们的联盟自然就会出现问题。”
肖春生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陈宏军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另一面——敏锐、冷静,甚至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狠劲。这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陈宏军了,这是一个开始懂得运用智慧和手段去保护自己、守护所爱的男人。
“需要我做什么?”肖春生直接问道。他意识到,在这件事上,陈宏军已经成为了主导者。
“春生哥,你在缉私队,稳住就行。尤其是对赵队长,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要得罪,也别走得太近。你的态度,本身就会给他传递一种信号。”陈宏军安排道,语气自然而笃定,“其他的,交给我。”
肖春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选择相信陈宏军的判断和能力。
接下来的日子,陈宏军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赵队长那一派系中,一个同样有些不得志、对赵队长颇有微词的老科员。他没有直接提及王处长的事,只是借着请教工作的名义,偶尔聊些闲话,潜移默化地透露一些“风声”,比如上面最近对某些领域的监管可能会收紧,或者某些违规操作的风险正在加大之类模糊的信息。他做得极其自然,不露痕迹,仿佛只是无心之言。
同时,他在办公室里更加勤奋努力,将本职工作做得滴水不漏,甚至主动承担了一些棘手但容易出成绩的任务,逐渐赢得了更多同事的尊重和领导的赏识。他的地位越稳固,说话的分量自然就越重。
肖春生则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缉私业务上。他带领的小组又接连破获了几起走私案件,成绩斐然,连一向挑剔的赵队长也不得不在公开场合对他表示认可。钱副队长更是将他视为得力干将,许多重要任务都交给他负责。肖春生用实力在缉私队牢牢站稳了脚跟,这也无形中给了陈宏军最大的支持和底气。
两人的关系在私下里也愈发亲密和……自然。陈宏军不再是那个一味付出、小心翼翼揣摩肖春生心意的角色。他开始有了自己的脾气和坚持。
比如,他发现肖春生为了逞强,又偷偷加重了训练量导致腰伤不适时,会沉下脸,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椅子上,手法熟练地帮他按摩上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说了多少次不能过量!你这腰不想要了是不是?下次再这样,我就……我就把你那些训练器械都收起来!”
肖春生起初还会梗着脖子反驳两句,但在陈宏军那混合着心疼和恼怒的、执拗的目光注视下,最终都会败下阵来,闷闷地“嗯”一声,算是服软。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陈宏军这种带着管束意味的关心,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人牢牢放在心上、严格管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