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呆才回过神来:“进……进来坐罢。”
草房子一年到头除了大师兄来不了两个生人,因此也没什么能招待的东西。陈阿呆翻箱倒柜半天,这才又翻出一个杯子,仔仔细细的洗个干净泡上茶递。
陈阿呆坐在一边偷看师弟,师弟长的可又好看又干净。大师兄这些天不在,她抓抓脑袋,不知道小师弟今天来有什么事,只好将茶水推到师弟面前:“师弟喝茶。”
二人又静默了一会,江景亭这才开口:“小陈师姐温习功课,可有什么不会的地方?”
陈阿呆一愣,这才想到昨天柳长青离开时,分明说过以后有不会的问小师弟。想到小师弟年岁比自己还小上两岁,自己学业不尽人意,心里有些羞赧,念着可万万不敢麻烦小师弟。于是陈阿呆撒出平生第一个谎,她摇摇头,再摇摇头,头像个拨浪鼓一般不停摇。
江景亭坐在一边,看到陈阿呆的反应,便点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两本册子,将陈阿呆倒的水喝了干净。这才站起身来行礼:“那就不打扰师姐了。”
陈阿呆一愣,又站起来相送,又是一番二人行礼。小师弟一跃,又从矮墙边跳出去。
陈阿呆站在院子里,这才明白过来,师弟应该是将大师兄的话记在了心里,于是是不是过来转转。她握住拳头暗暗打气,自己可得努力看书才行。
可陈阿呆只是跟着老翁识字,这些涉及到名师经言也无人可问,大师兄偶尔回来时也会给自己讲讲,只是那时明明觉得可以勉强听懂,可轮到自己看来,书相当晦涩,犹如天书一般,尤其是陈复归有时还给自己布置一些背书的功课,多少让人有些伤神。
原以为小师弟就来这么一次,谁料每每清晨时分,小师弟都会出现在院里,询问陈阿呆有无不会的地方,若时陈阿呆照例回答没有,他再喝口茶礼便离去。
江景亭一走,陈阿呆心里就更加羞愧,只好拼命读书。半个月的时间,愣是将刘长青和陈复归留下的书籍看了足足两遍。
书中不懂的内容从最开始的八九成,到最后的一二成。
立春当天,江景亭来到院内不见陈阿呆,只见茶室溢出清香,陈阿呆还在火房里,一手拿着蒲扇控制炉子火候,一手将书卷在一起学习。旁边支起一张小桌,桌上两杯清茶晃荡。
他如往常一样欲在院外等待,谁料陈阿呆向是背后长了眼睛一下望过来,他点点头,这便走进茶室。陈阿呆邀请江景亭坐下,自己将一杯清茶往过推推,示意江景亭喝茶。
江景亭抿口茶,坐姿端正挺拔,又问每日如出一辙的开场语:“师姐今日读书可有困惑?”
陈阿呆踌躇一番,下定决心点点头,将书本和笔墨翻出来。却见江景亭像往常一样轻轻作礼:“那不打扰师姐了。”说完像忽然反应过来,忽然僵硬,像一块板正的小木头。陈阿呆眨眨眼,又眨眨眼,木头僵直了一会,又坐下来:“师姐哪里有困惑?”
陈阿呆忙指书中一处,江景亭看过来:“引起入体包括在静心冥想、感应灵气、引导灵气入体和运转周天,其中将灵气引入丹田形成气海,按照任督二脉可成小周天,或走全身经脉为大周天。”
陈阿呆连连点头,又指着基础,江景亭一一都说了明白。
晦涩的书经过江景亭嘴里,也变得简单易懂。终于将这两本书弄清楚,陈阿呆高兴许多,她示意江景亭等等他,回到里屋取来一个小物件递过来。
江景亭看着陈阿呆中递过来的一个竹编的收口小瓶,里面装着一束浅蓝色的不尽夏。横净宗山中的花朵多是粉艳之姿,不知这抹幽静蓝色是从何而来。
陈阿呆看着江景亭盯着不尽夏,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我在砍柴时看见的,总觉得很衬小师弟你。”
江景亭闻言一怔,轻轻接过来。日头西斜,房间里像烧起来一样处处都是黄莹莹的光,刘长青送的小兔子灯幽幽闪着冰魄光泽,多少看起来有些抢眼。看到江景亭望着兔子灯,陈阿呆笑了:“这是大师兄送的灯盏,晚上会更加好看的。”
江景亭看看陈阿呆,再看看兔子灯,他轻轻闭住眼睛,有些一言难尽:“这是大师兄的心头火。”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指指亮灯的地方:“这里有个简单的法阵,若灯亮长明,则表示对方平安。”
陈阿呆阿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她将兔子灯小心翼翼抱在手心里:“我……曾经一个人住着,问大师兄为何大家都有亲友,我却只有父亲和老翁,夜里怕黑,大师兄送我了这盏明灯,原以为是怕我黑夜凄冷,如今看来,也许是兔子灯亮起,就代表我不是伶仃一人。”
江景亭看着陈阿呆整个人耷拉下来,顿了顿,只好安慰道:“前日大师兄刚往宗门传了信,信中说约莫后日,他便会结束任务返回宗门。”
陈阿呆点点头,心中更加欢喜。跟江景亭分别后囫囵吃了晚饭,又将书籍翻出来再看一遍,心里想着后日见到大师兄,定要告诉他自己将这次带来的书籍都看完了,等他回来,准会高兴。
第二天一大早,陈阿呆早早将书抱出来等着,终于见江景亭又出现在院子里。
陈阿呆捧着书小跑到小师弟面前,忽然看见平日没什么情绪的小师弟错愕地看向她身后。
她慢慢停住,顺着小师弟的目光看过去,那盏兔子灯像是被风吹拂的烛火,灯光急急闪烁,骤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