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呆等的人很快便来了。虽未见人,鼻腔里先充斥着一股子浓郁的青松霜雪气息,和那夜遇见的分明是一模一样。她再微微抬眼,果然见树林隐匿处走来一人,正是小师弟江景亭。
“夜闯禁地,当罚十鞭。”声音都与当日无甚差别 。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陈阿呆道。
江景亭注视着眼前的人:“往日……不曾见过。”
陈阿呆嘴角轻哧一声。
一阵微风吹来,她身后的发带轻轻飘起,漆黑发丝在黑夜之间舞动。陈阿呆深吸一口气,抬眼看过来:“所以你不记得我们的约定。”
“不记得。”
“记不记得草房子和大树?”
“不记得。”
“记不记得少时的一场大雪?”
“……”
“那你记不记得大师兄呢?”
“……听人说起过,但不曾见过。”
陈阿呆抬头看看天 ,她不说话,对面的江景亭也陷入沉默。脸上没有知觉的时间就了,这却是她第一次有点感谢这张脸皮,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这一刻复杂的心情该如何,只是忽然觉得累极了。
良久,她那口气才徐徐的吐出来,她从怀中摸出两本书,啪的放在了石头上。看着眼前的人,撑着手轻轻道:“江师弟,我这几天……查了很多如果当年的朋友不记得自己的书籍。”
“书中告诉我,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于是我内心坦诚,前来问你。”
“如今,我也算知道了你的答案。”
陈阿呆盯着江景亭的眼睛,熟悉的松柏寒雪的味道将她引入回忆中,在那一方小院里,两人郑重立下约定,然而造化弄人,如今的江景亭应是受了不少搓磨,才将儿时的故事往了干净。若说往事随风,那便让其在江景亭的心里随风而去,感谢少时江景亭对自己的帮助,今后寻法子救大师兄的事情,就自己来完成罢。
想到此处,她不再犹豫,一字一句道:“抱歉,江师弟,我错将你认成我一个故人。”
“糊涂如我,冒昧将江师弟引到此处,请江师弟带我领罚。”
江景亭看着眼前人,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内心有些复杂的滋味。可刑罚就是刑罚,规矩便是规矩,只一瞬间,他眼神里便恢复了往日清冷。
“那就请师姐随我来罢。”
松柏悠悠,长阶而上,抬眼望去,一条细细的小路像延伸至天际一般,直贯松柏深处,一小屋正矗立于此,正是宗门惩戒堂,其屋虽简陋非常,然自下仰观,竟得巍然之态。
陈阿呆跟随江景亭一步步踏上这阶梯,夜晚烛火引路,四周静谧非常,只得听闻陈阿呆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 。
直到感受到身后人脚步逐渐放缓,呼吸声越来越重时,江景亭微微收缓了步伐。“若是你体力不支,便择日再罚罢。”
陈阿呆摇摇头:“今日的事情,今日要有了断。”
眼前人身型顿了顿,二人又拾阶而上。
眼前的小屋越来越大,二人终于停在这门前。江景亭理理袖子,整理衣袍,这才将门推开。
烛火明灭,眼前供桌上是整整齐齐的排位。
“师姐,请跪下。”江景亭看过来,眸眼漆黑如墨。
陈阿呆不再说话,轻撩衣裙跪倒在蒲团之上。
“而今衡净宗弟子,无视宗门规矩,夜闯禁地,扰乱秩序,罚十鞭,以儆效尤。”江景亭冰冷的声音传来。
“请鞭,着刑罚。”一道银光闪过,一柄长辫出现在江景亭手中,他面无表情,一辫挥下,陈阿呆忽觉背上一阵剧痛,紧接着火辣辣的感觉 ,她咬紧牙关,目光垂下 ,手中紧紧捏着衣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又是三鞭,陈阿呆身形晃了晃,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身后的鞭子停了。
陈阿呆抬起右手擦掉唇边的血,尽量挺直了身子 :“再来罢。”
鞭子又下来了,但这次的却没有之前几鞭凌厉,反而是加快了速度,几鞭下来,陈阿呆支撑不住,一头栽在了地板上。
“够了吗?”陈阿呆哑着嗓子问道,嘴里满是血腥味。
“十鞭已到,惩戒已消,望师姐今后谨遵门规,切勿再犯。”
“哈哈 ……”陈阿呆挣扎起身,瘦弱的身子已是忍不住颤抖,偏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的吓人:“谢师弟的解惑。”
她慢慢挪步至门前,用尽力气将门打开,穿堂风忽得刮过来,吹着陈阿呆的发带垂垂飞起,眼看要飞到江景亭的脸上。
江景亭忽得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