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执拗地吵着要回老家。我拗不过她,那种坚持里有一种让我心慌的决绝。我托老家还算可靠的朋友帮忙,给她租了个小房子,请朋友时常照看。我以为,至少这样,她能在熟悉的地方安度晚年。
仅仅过了半个月。一个普通的下午,朋友的电话像惊雷炸响:“……你快回来!今天送东西,敲半天门没人应……找房东开门……奶奶……奶奶她……走了……自己喝药走的……”
世界瞬间失声。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一句话像淬毒的冰针,精准地刺穿我的耳膜:“……走之前,她给你打过电话……”
电话?奶奶的电话?我疯狂地翻找手机……那个时间段……那个时间段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记忆碎片猛地闪回:昏暗的酒店房间,令人作呕的香水味,那个男人沉重的喘息压在我身上……我的手机在包里,静音……我错过了!我错过了奶奶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最后可能的呼救!最后……想对我说的话!
巨大的麻木感瞬间吞噬了我。感觉不到悲伤,感觉不到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然后,是灭顶的、撕心裂肺的自我憎恶像海啸般涌来,将我彻底淹没。
“我太贱了……” 这念头像毒蛇,死死缠绕着我的灵魂。
14岁就开始在男人的欲望里沉浮。每一次出卖,每一次强颜欢笑,每一次深夜的呕吐和自厌,都只是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好一点”。我想摆脱泥潭,我想抓住一根向上的稻草,可每一次挣扎,似乎都只是陷得更深。路,早就走歪了,歪得面目全非。回头?岸在哪里?光在哪里?我甚至不知道“回头”该朝向哪个方向。
爸爸,那个我付出一切想挽留的父亲,上个月,也终于走了。带着他从未给过我的爱,带着他那个完整的家,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被掏空的躯壳,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脚下,是我亲手埋葬的青春、尊严,和最爱我的奶奶。风从云南的山谷吹来,带着泥土和奶奶卖过的菜叶味道,却再也吹不暖我早已凉透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