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绝望像一块沉重的、吸饱了冰水的棉絮,严严实实地堵在我的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钝痛。他们说生命行将终结时,至亲之人会有所感应,可我脑子里混沌一片,唯一清晰烙下的,是妈妈的脸。我放不下她啊,想到她会为我肝肠寸断,那痛楚竟比此刻啃噬我灵魂的黑暗还要尖锐几分。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踏上那栋冰冷高楼的天台的。十二层楼顶的风,像是无数把淬了寒冰的刀子,疯狂地切割着我的皮肤和早已麻木的神经。脚下城市的灯火在泪水中晕开成一片模糊而遥远的光海,与我毫无关联。心里只有一个空洞却无比坚定的念头:只要闭上眼,向前一步,这无休止的、淹没我每一个夜晚的泪水,这一把把吞咽下去却无法驱散阴霾的药片,连同那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绝望,就都结束了。世界将归于一片沉寂的虚无,再与我无关。
我向前挪动了一步,鞋底摩擦着粗糙的水泥边缘。再一步,半个脚掌悬空,呼啸的风声灌满了耳朵,仿佛地狱深渊的召唤。身体因寒冷和一种奇异的解脱感而微微摇晃。
“姑娘——!”
一声凄厉的呼喊,如同利刃划破死寂的夜,也划破了我混沌的麻木。我猛地一惊,本就虚浮的身体在强风中剧烈摇晃,几乎就要栽下去!求生的本能瞬间攫住了我,我下意识地死死抠住身后冰冷的女儿墙边缘,指甲在粗糙的水泥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凛冽的寒风像失控的野兽,在空旷的楼顶肆虐咆哮。就在那风眼之中,站着我的妈妈。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质睡衣,衣摆在狂风中猎猎翻飞,紧贴着她瘦弱的身体。她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裸露的脚踝和小腿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青白。寒潮早已侵袭了这座城市,此刻凌晨的气温,怕是有零下十几度。
可她却在对我笑。
那笑容,脆弱得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却又蕴含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绝望的温柔。她脸上布满泪痕,被风吹得纵横交错。更让我心碎的是,她那双冻得通红、不住颤抖的手里,竟紧紧捧着一个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烤红薯——那是我小时候生病时,她总会买给我暖手暖心的东西。
“不要跳!囡囡!不要跳啊!” 她的声音撕裂在风里,带着哭喊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她艰难地想把那个红薯掰开,可双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掰不动。寒风无情地卷走红薯散发的最后一点微薄热气。她急得眼泪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破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