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宿务的街头,梁宇感觉心绪飘荡着。
突然间飞速的进展让他既兴奋,又免不了担忧。
海边湿热的气流阵阵徐来,腥咸的海风裹挟着异国他乡一丝宁静的气息舒缓了他紧绷的神经。深吸一口气,温暖的感觉使梁宇不觉间又在脑海中浮现出老朋友的模样。
许鑫昊是梁宇高中最铁的哥们,也是一位祖父母生活在马尼拉的菲律宾华人。当初梁宇带梁锗二人来宿务旅游也多亏了许鑫昊的照顾,在菲律宾安插的眼线也多是许鑫昊一手安排。如今难得又回到了这片故地,便想着约鑫昊出来吃顿饭,叙叙旧。
不知道这小子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了,梁宇想着,拨通了许鑫昊的电话……
电话嗡了几声便接通了,手机那头传来的是熟悉的、阳光敞亮的声音:“哟,宇哥,稀客啊!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顿了一会,他又补充道,“梁锗的消息我这边没收到什么新的有用的,有些废话我就没转告给你了。但你也别太心急,那群人作恶多端,迟早会遭报应的。”
他声音渐渐减轻,怕会戳痛梁宇的伤疤。
梁宇温馨地笑了笑,他很庆幸自己交了这么个会体谅他感受的知心好友:“我在宿务。”
电话那头是突然的寂静。
怕是认为梁宇正提着刀杀去蜻蜓老窝。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许鑫昊爆鸣似的大叫:“梁宇你冷静啊!你现在过去就是飞蛾扑火,我们现在什么信息都不知道,冲过去就是找死!帮不了梁锗复仇,还可能白白搭上一条命啊!二十多岁的人了你冷静点啊!”
梁宇噗嗤一声笑出来。
叮的一声提示音,许鑫昊手机收到梁宇发来的一条地址。
……
宇哥千万别冲动啊!许鑫昊快速抓过桌上的车钥匙,冲到门口;又怕梁宇跟蜻蜓的人动起手来,转身从床底掏出了早已积灰的手枪。飞也似的开着锃亮的黑色越野往导航里的地址飞驰而去。
这是一间蛮有东南亚风情的海滨餐厅。几张久经风霜的木制椅子和瘸腿的小圆桌零散的压在了松软的沙滩上。餐厅没有墙,只有一个大大的幕布作房顶,边缘垂下一些蓝白色的风铃。随风铃摇曳的还有就近星星点点的几颗高硕的椰子树。海鲜的鲜香裹挟着点点的海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梁宇随便找了个较完整的木椅坐下,手中翻动着一本薄薄的菜单。
“你好,请问要些什么?”熟悉的汉语在这个异国他乡显得格外亲切。
梁宇微微愣了愣神。抬眸,发现眼前问话的老板是面带微笑,淡然有种岁月磨砺过后的稳重感。布茧的双手熟练地翻动着桌上的菜单,不经意间露出了大臂上磨损过的蜻蜓纹身。
一个激灵,一张熟悉的面庞从记忆中撞进了梁宇的脑海中。他一把抓住面前男人的手,问道:
“齐叔,是你吧。”梁宇严肃的双眸射出一丝凌厉的光。
面前男人的双手迅速抽回,不易察觉地轻微颤动了一下,又快速归于平和:“不错嘛小子,眼神儿挺好。” 夸赞的话语却带了一丝冷冽的感觉。
“梁先生是吧,不是吃饭的话可以离开了。”齐叔说道。
居高临下的目光让梁宇意识到他需要放低身段才能从这个男人嘴里套出些枫涟的信息。
套不套得出一回事,他还威胁过齐叔嘴里“枫儿”的人;想赖在这里吃饭等许鑫昊来,只能先低头认个错。梁宇心里盘算着。
“齐叔,先前是我害怕枫涟害我,便起了提防之心。”
梁宇观察到齐叔听到“提防之心”时稍有愠色,便立刻补充到,“你也知道的,我之前经历了那些事,对陌生人的防备也会强一点。突然威胁枫涟的事我向您道歉——但最后枫涟还不是给我干的六亲不认……”梁宇一边说,一边注意着齐叔的表情。
或许是起效果了,听到枫涟揍他的时候,张叔明显有了一丝丝骄傲的、理所当然的神情,可又隐约有一抹狠栗划过他的脸颊。
像是故意装给他看的表情。
这大叔看着凶栗,其实脸上也藏不住事嘛。齐叔方才在他心底树立的沉稳形象悄悄裂开了一条大缝。
“说吧,你小子想干嘛?”齐叔的语气放缓了点,不耐烦地问道。
梁宇想了想怎么开口,顿了顿,说道“齐叔,我想知道您和枫涟是什么关系?”
齐叔眉头一皱,扔下菜单,一巴掌拍在本就残破桌子上,发出哐一声巨响:“想从我老齐嘴里套出枫儿的信息,没门!”转头就走,顺便招呼了一个服务员负责梁宇点单。
耍个威风就好,这么大笔生意我老齐还是绝对不会让他溜走的,肥水不流外人田。齐叔心里的算盘淅沥咕噜响着。
想到这,齐叔兴奋地用手翻动着账本,仿佛已经看到了几百几百的入账。眼珠子滴溜转上去想看看他的“大客户”,不料却正好对上梁宇的视线。
梁宇礼貌地朝齐叔笑了笑,同时热情地挥了挥手,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齐叔窘迫的表情。
齐叔稳重冷静的形象在梁宇心底彻底崩塌。
许鑫昊急匆匆地赶往那个地址。导航说到达目的地时他还有点愣神。
这是个屁的蜻蜓根据地,许鑫昊心里暗暗骂了句粗口,老子被这龟孙耍了。许鑫昊愤怒地地握紧了手机,怒目圆瞪着这间小餐厅门口的几只小海鸟。
一人几鸟几目相对,很梦幻的一个场景。
餐厅里的客人似乎发现了这副绝世美画,纷纷扭过头观望着。眼中说不出是惊讶、热情还是悲悯。
许鑫昊突然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但他又不想主动放弃对视。
人怎么能输给几只鸟呢!
众人看这位仁兄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拍起来。
宁静的海滩偶尔吹来几丝海风,挑起许鑫昊的发梢和海鸟的白毛。
不得不说还蛮和谐。
梁宇正无聊,突然发现许多吃客的目光唰唰转向一边。他向来就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百无聊赖就随便瞄了一眼。
不瞄还好,一瞄吓了梁宇一跳。梁宇跟木头一样硬撑着眼皮和几只海鸟置气,双方斗志昂扬,分毫不让。
手机突然来电。许鑫昊双眼保持不动,右手从裤子摸来摸去,终于找到口袋掏出了手机。手指凭感觉按下了接通。
“谁呀?老爷我忙着呢!”许鑫昊漠不关心地说道。
“大哥你再看,我就把菜吃完了。”电话那头是清清冷冷的声音。
声音是轻微,效果却激起千重浪。
许鑫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来这里是要教训梁宇的,如今跟几只海鸟过不去,他顿时感觉脸颊一热,红扑扑的像要冒出蒸汽。
他愤愤地朝海鸟呵了一口气,转头朝拍照的人们怒吼了一句:“别拍了!”众人自知无趣,便又低头吃饭去了。
许鑫昊低着头走进了小餐馆,或是因为,头根本不敢往上抬。
梁宇笑呵呵地盯着许鑫昊这副囧样。轻飘飘地飘来一句:“精力挺旺盛啊小昊昊。”
昊昊两个字特别加重了一点,许鑫昊气不打一处来:“还不都是为了你,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过了半天许鑫昊的气才舒缓过来。
梁宇大概向许鑫昊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听到梁宇说被那个陌生女人揍了的时候,许鑫昊拳头一紧,露出一副愿意为了好兄弟两肋插刀的坚决表情。
梁宇随时不忘记贬损许鑫昊:“小昊昊你打不过她的。”同时贴心似的露出关怀的神情,“别到时候被她揍得缺胳膊少腿了……”
许鑫昊狡黠地一笑:“我是想说这大妹子下手轻了,应该给你揍个□□级伤残。活该。”
梁宇被噎了一下,握叉的手抖了抖。
两人算是打平了。
……
许鑫昊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
沉吟片刻,许鑫昊挠了挠头发:“宇哥,这件事主要要看你怎么想吧。我觉得多一个帮手,多一份线索,也不算什么坏事。”
梁宇说:“合作的情况我也考虑过,之前不知道枫涟是什么底。上次见面我也大抵摸出个大概了,她向我讲话的眼神不像是说谎的。”
“那你还在顾虑什么?直接找她聊合作不就好了?”许鑫昊不解。
梁宇眼里含着深邃的光:“问题就出在这里。她的身手和房间里的布置,枪支,以及她家族和蜻蜓的怨恨纠葛,我感觉是远超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