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了话,一张嘴就会灌进一口黄沙,都吐不完。但梁宇却瞬间明白了枫涟的意思。
布条针线并不太密,仍然可以睁眼,虽然模糊,但隔着一层薄纱足够看外面。
有了布条的遮挡,黄泥溢不进眼中,倒可以委曲求全,牺牲一点清晰度换取舒适的睁眼环境。
他知道枫涟布条攥不住太久,风太大了,随时能把人兜头吹飞。
梁宇尽力睁眼,白布像层薄雾,蒙蒙罩在眼前。四处环顾,试图找出一片褐色中飘落的蜓羽。
功夫不负有心人,梁宇偶然抬头,却发现一小片白絮缓缓飘落。
他飞冲上去,凭感觉伸手一捞,感觉握住什么,又迅速在手里融掉。
稳了。
果不其然,风暴骤然停歇,梁宇听到枫涟在耳边紧张地大喘气。
他还没来得及摘开蒙眼的布条,隐约中一道黑影袭来,猛然扩大,像一张广袤的黑布,将他和枫涟瞬间兜入其中。
脑子昏昏沉沉,迷笼中只见到枫涟咬紧牙关,狠命踹在虚无的黑布上。他眼睛慢慢眯成线,彻底失去了意识。
……
任叶莎和许鑫昊面对风暴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两人不约而同握紧彼此的手,另半边身子扒紧烂楼的某处墙壁,像壁虎粘在上面。
风越刮越大,许鑫昊本来还在大呼小叫,后来进了一嘴的土,老实了。
任叶莎感觉脚底时不时猛然一震,像地震了,站都站不稳,好几次差点滑倒。
伊索尔德就没这么幸运了,一点经验没有,开始被刮得东偏西倒,后来才终于找到个墙面凹陷处,将手指扣紧在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骤停,蜓羽铺了一地,像片厚实的地毯。
许鑫昊感觉头轻轻一晕,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脚跟,他还以为自己低血糖了。
转头一看,任叶莎一道暗红的鼻血淌下来,眼一闭,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猪心!猪心?!”许鑫昊有点害怕,拼命摇晃着她。
还好不到一会,任叶莎慢慢睁开眼,一手抹掉鼻血,另一手锤了锤脑子,小声喃喃着:
“我身体也不差啊,这是咋了……”
好半天站起来,任叶莎四处看着。
她忽然一声尖叫出来,吓得许鑫昊乍地惊起。
“你干嘛啊!吓死人了!”许鑫昊嘟囔着,手却不自觉伸出,帮任叶莎抹干净鼻血。
任叶莎轻轻一震,又很快调整过来。
她头四处摆着看着,脑门上是紧张溢出的涔涔冷汗。
“梁宇……枫涟……人不见了。”
伊索尔德在一旁咳嗽着,吐净不小心进嘴的黄泥。
听完任叶莎的话,她极难察觉地轻微一哆嗦。
没了梁宇,她怎么只手拼伊梨?
但她又很快冷静下来:“是不是被风卷下去了,这里斜得都赶上滑梯了。”边说着,手指向旁侧下倾的那一大块少了墙面的区域。
许鑫昊头皮发麻,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扒着边缘往下望着。
黑黢黢一片,啥都看不到。
任叶莎从旁边推开手电筒开关,一束强光扫下去,夹杂飞扬的尘。
只有数不清的倒塌的水泥砖块砸在下面,一个人影没有。
三人松了口气,却又没来由地紧张。
下面没有,那人哪去了。
伊索尔德没理两个人一惊一乍,她早习惯了这种意外变动的发生。
她清清嗓子:“别找了,这么屁点地方,再藏也藏不到哪去。先像之前一样看看蜓羽有什么提示,他们两个现在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任叶莎和许鑫昊对视一眼,说的没错,两人现在也的确没有别的办法了。
“办好自己的事,他们要真没了我们也只能继续搞下去,总不能死两个人就僵死在这里吧。”伊索尔德无所忌讳地说着。
浓浓的愠色漫上另外两人脸颊:“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什么死了,可能有点什么意外而已呢?!”
伊索尔德无所谓,哼着嗤了一声。
她本来就见惯了生死,没什么可避讳的,反倒特别瞧不起这种人,不说就不会死吗?陈述事实罢了。
人总是担心这种“乌鸦嘴”,可生死有命,说一句就能生能死的,岂不无敌了。
伊索尔德有的时候真的很厌恶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
她懒得理这两个人,问了一句:“上次那个图画怎么来的,梁宇给我发的文件里没讲,你们会不会弄?”
任叶莎憋着一肚子气,甩下一句:“不知道!”
许鑫昊也烦,但是大局当前,总不能自己人先内讧了。
他扯了扯任叶莎衣角,示意了下眼神,大概意思是:别跟这种人计较,告诉她吧。
任叶莎脸上的器官快被气得拧成一团,她深呼吸,慢慢缓过一口气,不耐烦着说:“具体怎么搞的我也不知道,上次风暴一过地下就有了。”
闻言,伊索尔德赶紧低头看,满地白羽看着杂乱无章,但混杂着黑褐色的泥浆仿佛真的是一张画。
许鑫昊将大家想说的说了出来:“整个二楼都是,我们就站在这么一小个地方,哪看得清啊!”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任叶莎忽然觉得这诗讲得真有道理,他们现在算是未得蜓羽真面目了。
伊索尔德蹙着眉,思索了一下:“有没人带相机了?”
“我觉得手机带来没什么用,就放涟家里了”她又补充道。
任叶莎记得好像带了手机,摸着口袋却发现半边口袋已经飞了出来。
我靠!手机被风不知道刮哪了!
许鑫昊看着她的表情,自知没有希望,又掏了套自己裤带。
好家伙,自己手机也在混乱中不知道砸碎在哪了,甚至没了还身首异处。许鑫昊感觉隐隐惋惜。
三个人瞬间沉默。
过了会,许鑫昊忽然想起什么,兴奋地大叫:“等等,我的游戏机应该可以用来拍照!”
任叶莎懵了会,忽然反应过来:“你不是放家里了吗?”
许鑫昊贱馊馊一笑:“我还是偷偷带来了……”
他心里得意得飞起。
看吧,缺心眼还是好的。想到这,得瑟地给任叶莎挤眉弄眼。
任叶莎气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