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前往国王十字车站的阿纳托尔已是轻车熟路,只是这一次他的行李里面多了一只小海燕,名叫米娅。
鉴于他之前飞路网的意外,阿西娜说什么也要阿纳托尔带上一只信鸟,最后不知怎么的选了这只一个月前才破壳的小家伙,它现在刚学会飞不久。
小米娅还没半个巴掌大,安静的缩在阿纳托尔的胸前衣兜里,它探出黑色的小脑袋,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人群。
一辆麻瓜的小轿车停靠在路边,这本不该吸引到阿纳托尔的目光——他对麻瓜科技的兴趣仅限于学术层面——直到那辆车的后座上下来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是西弗勒斯。
他似乎长高了一些,阿纳托尔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毕竟离上次道别也不过两个月。但依旧瘦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羽翼未丰的乌鸦。他的动作有些匆忙,似乎想尽快脱离这辆麻瓜轿车内可能存在的氛围。
几乎是同一时间,西弗勒斯也看到了他。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都有一瞬间的停滞。没有一年级时常见的互瞪、讥讽或者无视,那里面包含的情绪要复杂得多——
“好久不见。”阿纳托尔语气和缓,细听下藏着一分笑意。
西弗勒斯嘴唇动了动,黑色双眸此刻好像有了一丝光亮,“嗯,好久不见。”
“欸,阿纳托尔,是你!”另一个惊喜的女声从轿车里传出来,莉莉笑着推开门下车,随着下来的还有一个红色头发的中年男人。
“你好呀,你也是莉莉的朋友吗?我是她的父亲。”伊万斯先生一边从车里把行李搬下来,一边温和地说道。
“你好,伊万斯先生。”阿纳托尔礼貌但疏离地应答。一旁的莉莉却已经等不及地向爸爸介绍自己的朋友,“爸爸,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阿纳托尔,是拉文克劳的学神级人物。”
天下所有的父母都会高兴自己的孩子能交到成绩优异的朋友,伊万斯先生也不例外。他双眼放亮,看着阿纳托尔的眼神愈加热切,“莉莉在家里就和我说过,她经常向你请教问题,我和她妈妈只是普通人,对这些奇妙的魔法也不懂,多谢你对莉莉的照顾。”
照顾算不上,只是对于好学的人,阿纳托尔会多给予些宽容而已,不过当着人家家长的面,阿纳托尔也不会反驳什么。
真要说照顾,西弗勒斯和莉莉似乎更亲近一些吧,阿纳托尔目光瞥向沉默的西弗勒斯,不过伊万斯先生本人似乎在刻意冷落西弗勒斯。
这个发现让阿纳托尔有些不悦,他不怎么礼貌地打断了伊万斯先生的话,“伊万斯先生,非常抱歉打断您,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准备登车了。”
然而,一个尖利、充满怨气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表面和谐的场景:“是的,快走吧!我不想和这些怪胎待在一起,尤其是那个从蜘蛛尾巷里钻出来的小怪物!”
声音来自副驾驶座。直到这时,阿纳托尔才注意到,那里还坐着一个女孩——佩妮·伊万斯。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细线,眼神里充满了嫉妒、愤怒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屈辱。她死死盯着窗外的妹妹和那两个她无法理解的“怪胎”,尤其是西弗勒斯,话语像浸了毒液的刀子。
场面瞬间冻结了。
伊万斯先生的脸上掠过极大的尴尬,呵斥道:“佩妮!注意你的言辞!”
莉莉的表情则一下子垮了下来,混合着难过、无奈和一丝对姐姐的愧疚:“佩妮,别这样……”
西弗勒斯的身体猛地僵硬了,脸色变得更加黑沉,嘴唇抿得发白,黑眼睛里翻涌起怒火。如果不是无法动手,他估计早就扔出了几发恶咒,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就在这时,阿纳托尔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划破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针见血的冷静和残酷的精准。
“你在嫉妒?”他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锐利地看向车内的麻瓜女孩。
佩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猛地扭过头瞪着阿纳托尔:“嫉妒?我嫉妒你们什么?嫉妒你们这些玩着可笑把戏的怪物吗?”
“阿纳托尔……”莉莉小声地想阻止,似乎预感到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话。
阿纳托尔却仿佛没听见,他微微歪头,继续用那种分析性的语气追问,“那么,你有什么值得嫉妒的资本?或者说,在你所认知的、属于你的‘正常’世界里,你拥有什么足以让你俯视我们的成就?”
伊万斯先生看起来更加手足无措了,他想打断这场越来越失控的对话。
佩妮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地尖叫:“嘿!说话小心一点,你这个能和怪物玩在一起的家伙!会魔法有什么了不起?和那些从帽子里变出兔子的拙劣把戏有什么两样!只会哗众取宠的小丑!或者说,根本就是该被拉去烧掉的怪物!”
“住嘴!佩妮!这太过分了!”伊万斯先生真的动怒了。
“那又是谁在去年八月给邓布利多寄信,哀求他破格录取呢?”西弗勒斯向前跨出半步,他蜡黄削瘦的脸上浮起一丝讥诮,“可真是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你竟然偷看我的信,蜘蛛尾巷出来的小偷!”佩妮尖叫。
这时,阿纳托尔继续接话,他的眉眼里透露出一丝极淡的傲慢,语气精准而平稳。
“哦?是吗?那你觉得你自己很了不起咯?让我用你能理解的方式问问:在你所在的、你认为‘正常’的世界里,你是否获得过一位学术顶尖、德高望重的博士的亲自称赞和青睐?你是否在每个学期的所有科目上都达到了毫无争议的顶尖评价‘A’?或者,更实际一点,你是否曾在假期里,不依靠父母,仅凭你自己的能力就挣到了足够支撑你整个学期所有开销的学费?”
他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砸在佩妮最脆弱、最自卑的地方。她那张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她所骄傲的“正常世界”,在对方这种基于现实成就的对比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就是没有。”阿纳托尔下了结论,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陈述一个观察到的事实,“瞧,就像我说的,你有什么资格评论我们?我们甚至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你的愤怒,源于你的无能,而非我们的特殊。”
这番话彻底撕碎了所有的伪装和礼貌。它并非粗野的谩骂,而是智商和成就上的绝对碾压,带来的羞辱感远比任何恶毒的语言更深。
“爸爸!快走!立刻!!”佩妮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猛地转过身,再也不肯看窗外一眼,她的自尊心被彻底击碎了。
伊万斯先生尴尬又恼怒地看了阿纳托尔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对莉莉快速说了句“照顾好自己”,便匆忙回到车上,几乎是逃离般地驾车离去。
车站边短暂地安静下来,残留的尴尬和紧张气氛弥漫在三人之间。
莉莉看着阿纳托尔,绿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几次张了张嘴,想为佩妮说些什么,或者表达一下歉意,又或者对阿纳托尔那番尖锐的话发表看法,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纳托尔目光扫过莉莉欲言又止的脸,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是你的姐妹,不是我的。”他平静地陈述,“既然选择了说出刻薄难听的话,那么就要做好被别人教训的心理准备。”
莉莉被阿纳托尔直白的话语说得一愣,随即急忙摆手解释,“不不不,我并不是想维护她,佩妮说的那些话的确不对。”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阿纳托尔和西弗勒斯之间来回移动,翠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我只是想说,你是为了维护西弗?”
这个问题让两个男孩同时僵了一下。西弗勒斯的下颌线明显绷紧了,而阿纳托尔则视线飘向别处,试图用眼镜隔开莉莉那探究的目光。
莉莉继续追问,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还有,你们和好了?”她左右打量着这两个男孩,“明明上个学期还是一副谁也看不惯谁的样子。”
“天知道加入你和谢诺还有潘多拉的学习小组的时候,我都不敢和西弗说,生怕你们见面又吵起来。”
阿纳托尔简直想赶紧逃走,这让他怎么说,说他和西弗勒斯在假期里那场灾难式的见面吗?
就在这时,莉莉注意到了阿纳托尔胸口口袋里的米娅。小海燕正好奇地歪着头,银灰色的羽毛在车站灯光下闪着微妙的光泽。
“啊,她好可爱!”莉莉惊喜地叫道,女孩对可爱生物的天性使然,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可以摸摸她吗?”
阿纳托尔还没来得及回答,米娅已经主动跳到了莉莉伸出的手指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发出轻柔的啾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