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榆倒吸一口冷气。

此时此刻，她才完整地注意到池暮的面孔，如她想象中一般，如浓墨重彩，立体而精致，又如游戏的3D建模，好看到不太真实。

沈榆大气不敢出一口，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视线越过房间里的一切，试图找到能杀掉他的东西。

是不是杀了他，就可以回到原点？

然而什么没有。

叩叩——

门外忽然响起沈青辞的敲门声，简短两下，如他本人一般安静而有分寸，只是例行提醒她：“阿榆，该睡觉了。”

“哥？”

沈榆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引了过去，脸上的惊喜还没绽开，恐慌就接踵而至。

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刚刚是恨不得穿过去，这会儿却是死死堵着，不让外面的人有机会进来。

“哥，我马上就要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沈榆尽力克制声音里的颤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池暮。

他的眼底果不其然正酝酿着要杀人的风暴。

沈榆哆哆嗦嗦地伸去了手，用手指遮上他的眼睛，这样才有勇气开口，小声地求他，“别说话好不好？”

池暮站在原地，没有了动静。

温和的青年音隔着门板被削得很轻很柔：“阿榆，你晚上总睡不好，喝点牛奶助眠。”

沈榆推拒：“哥，我今晚先不喝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青辞问：“阿榆有需要哥哥帮忙的事情吗？”

沈榆张了张口。

一动不动的池暮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拉了下来，漆黑的瞳孔僵硬地往下移动，盯上她：“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杀了他。”

沈榆的声音一个哆嗦变了形，带着惊恐的泣音喊出“哥”，随即，又立马克制自己。

“我，我没事，你回去吧，我今晚……会睡个好觉的……”

声音伪装得如往常般跳脱欢快，沈榆的眼泪却又掉了出来，委屈巴巴地。

“阿榆，好演技。”池暮捏了捏她的脸颊，毫不吝啬他的夸赞。

沈青辞依然在门外停留了几秒，才说道：“那……阿榆好好休息。”

门外传来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沈榆松了半口气，还剩下半口气堵在胸腔：“别杀我。”

池暮忍不住笑，前额抵在她的锁骨窝，笑得肩膀颤动，没发出太大动静，笑了好一会儿。

“阿榆记不记得，就在刚刚，我死过一次。在那个世界里，我们也是离得这样近，你的刀子捅进来时可是毫不留情，好疼的。”

“所以，你想怎么样？”

沈榆哀求的音调忽然压得平直，声音绷紧，带着泪水的面孔变得冰冷，和在梦中挖坑埋尸时没有太大差别。

且不说她和池暮力量差距悬殊，她还有想保护的人，和这样一个穿越而来的怪物对上，毫无胜算。

所以，只能商议，只能谈判。

若是池暮想杀了她，一开始就该动手了，他应该像拧断小说男女主的脖子一样毫不留情地杀了她这个创造者，可他没有动手，还在与她拉扯。

他一定是，想要留在这里。

“我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看看阿榆为什么从始至终都这么偏心。”

“同样是你笔下的人物，沈青辞光环加身，得你青睐，你给他打理装备，给他擦泪擦汗——”

“到我这里，怎么就是一刀又一刀，一次又一次逃跑和背叛，阿榆，你凭什么这么偏心？”

沈榆暗暗翻了个白眼。

自然是因为她喜欢沈青辞，讨厌池暮，这种浅显的问题居然还要问出口，反派的情商是全部喂了智商吗？

“现在，我知道了。”

池暮笑了笑。

“因为沈青辞是你的世界里活生生的人，而我是你创造出来的虚拟人物，阿榆自然是偏心一个活人，随意对待一个假人。”

沈榆没吭声，继续听讲。

“现在，我也是阿榆世界里活生生的人了。”

“阿榆以后可不准偏心。”

沈榆抬头，看见那张漆黑的眼睛里满上期许的笑意。

说什么偏不偏心，于他而言，只是换了个地图捉弄她。

这是他贫瘠人生里的乐趣。

沈榆咬牙，去他大爷的，她绝对要找机会把他送回去。

现在，她的嘴上却只能应下：“好，我不会偏心。”

虽然，这对话有哪里怪怪的，但庆幸的是，哪怕是装出来的，目前来看，池暮对她没有半分杀意。

他只想杀掉她的哥哥沈青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