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是在一阵压抑的啜泣声中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浑身依旧酸软无力,那霸道的药性并未完全散去,但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陆砚书那双震惊痛惜的眼眸——像一根冰刺,瞬间将她混沌的意识刺醒。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揽月阁内室的软榻上,春桃正跪在榻边,眼睛红肿,见她醒来,又是惊喜又是惶恐,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郡主,您醒了……”
外间,喧嚣与争执并未停歇。
“母妃!此事分明是有人设计陷害!我与沈璃都中了迷情之药!”赵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他必须解释清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看着榻上那张苍白脆弱、昏迷不醒的脸,他心头莫名地烦躁,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若非他与柳如烟之间的牵扯,她或许不会被卷入这等龌龊事中。
“设计?陷害?”端贵妃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珩儿,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众目睽睽之下,你与安乐郡主衣衫不整,行为逾矩,这是多少双眼睛亲眼所见!难道这满园子的人,都是来陷害你们的不成?”
“是啊,王爷,”柳如烟娇柔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担忧,“妾身知道您或许只是一时情难自禁,可……可这也太……郡主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这让她日后如何自处啊?”她这话,看似在为沈璃考虑,实则句句都在坐实两人的“私情”,将赵珩的解释打成“情难自禁”的狡辩。
“你给本王闭嘴!”赵珩厉声呵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柳如烟,吓得她脸色一白,泫然欲泣地躲到端贵妃身后。
“珩儿!”端贵妃护住柳如烟,对赵珩怒目而视,“你冲如烟发什么火?自己做下此等丑事,还想推卸责任吗?那熏香本宫已让人查过,不过是寻常的安神香,何来迷情之药?莫非你还要攀诬是本宫设计你不成!”
安神香?赵珩心头一沉,知道对方既然布局,必然已将证据销毁或替换,他此刻空口白牙,根本无人会信。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纵横京城,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贵妃娘娘明鉴,”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带着压抑的沉痛,是闻讯匆匆赶来的安国公沈弘。他脸色铁青,看了一眼内室方向,强忍着怒火,对着端贵妃躬身道,“小女自幼知书达理,断不会行此……此不知廉耻之事。此事蹊跷甚多,还望娘娘详查,还小女一个清白!”
“安国公,”端贵妃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施压般的无奈,“本宫知你爱女心切。可今日之事,发生在宫中,本宫与这许多夫人、小姐皆是见证。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璃儿的名节……已然是毁了。”她重重叹了口气,仿佛无比痛心,“如今之计,并非纠结于是非曲直,而是要想办法,如何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保全皇家与国公府的颜面,也给璃儿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沈弘心中一凛,有种不祥的预感。
端贵妃目光扫过脸色阴沉的赵珩,又瞥向内室,声音清晰地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为了两家颜面,也为了璃儿的终身,不如……就此成就一段姻缘。本宫会向皇上请旨,为珩儿与璃儿赐婚。”
“什么?!”
“不可!”
两声反对同时响起。一声来自沈弘,他断不能接受女儿以此种方式,嫁给一个她并不心仪,甚至素有嫌隙的男子。另一声,则来自挣扎着从内室走出来的沈璃。
沈璃在春桃的搀扶下,强撑着走到外间。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杏眼,燃烧着屈辱和倔强的火焰。她推开春桃的手,对着端贵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贵妃娘娘,臣女与靖王殿下清清白白,绝无苟且!此事乃有人恶意构陷,臣女宁死,也绝不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更不会因此嫁入靖王府!”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目光扫过在场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看好戏的面孔,最后落在赵珩身上,那眼神冰冷陌生,充满了厌恶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