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她们两个今年过年都回来了?”
下雪了。
。
令人窒息的高温下当然本应没有雪,这个夜晚,凉风过境,甚至能将旧建筑的窗帘尽速掀起,这雪是哪来的呢?
是惯例新年的倒数,每年千粤的人造雪花,其一掷千金好似转瞬迁跃至格陵兰岛,粤界难得的美景之下,在这个区域甚至能堆雪人。
鹅毛大雪,有那么一朵飘忽着落在了盛娇的肩上,淡极生艳,阴雪偷生。
身穿黑色重工长裙,柔软的羊毛披肩,珍珠项链,散扎在右肩的乌黑发丝,只被一根沾着幽绿色蝴蝶细细发绳若有若无地圈着,仿佛下一秒随着蝴蝶飞走,整个人就会全部散去。
整个人像一只脆弱的蝴蝶,落在你的手心里,只要轻轻一握,翅膀就会全部碎在你的手心,泛着晶莹而无害的光,怜悯又无情。
不过还好,现在这只小蝴蝶正乖乖地待在金毛的头上,小狗配蝴蝶向来可爱,两人正在雪地里玩着雪花呢。
而窗户旁的两人也确定了表妹安全地找到了她的好朋友,所以今何顾又回到了床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柄挑选着两人要玩的游戏。
而何为空就靠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为什么她们两个今年都回来了?”
今珀过年回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但是盛娇,她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时至今日,何为空还记得五岁的时候,她给自己看的蝴蝶匣子里的珍珠针,他不记得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了,关键那个时候她说的话太惊悚了。
那个肤白血红的小女孩说:
“我要收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蝴蝶。”
那个表情可不单单只是蝴蝶,五岁的何为空,针近在他的眉心,淡白色的珍珠在视觉最上方,而对面那双眼睛,是极致而又纯粹的黑。
何为空呼出一口气,顺手在玻璃上画一条白线之后,飘飘忽忽地走到了卧室的窗边,打开木窗,伸出手,看雪花落在自己手心里融化又消失,雪花是很美丽的存在,他从来不否认。
但纷纷扬扬的雪,人造的天声轰鸣并不适合这个城市,开窗的热气和雪花同时席卷脸面,是个正常人,都觉得诡异,不过别想那么多珍惜这一份悠闲,他再抬手,顺势抬眸。
看到了天空闪耀的星星,福至心灵。
他转头笑问道:“要不我们开电脑玩群星吧?”
今何顾摆弄着手柄的手一顿,哭笑不得地道:“想让我们俩明天起不来吃早茶吗?那可太好了。”
群星联机,俗称的期末周打开就是暑假结束了。
何为空也和今何顾一起笑,而今何顾是真的认真地打开了电脑,准备开群星,帮他调试着屏幕。
趁着今何顾凝神,何为空悠悠地走近床边,坐在床上。
下一秒,就把手里的雪花拍到了他的脸上!
今何顾瞬间感受到脸上的冰冷,不可置信地大笑:“好哇,这么淘气?”
他一甩手柄,一摆电脑。
猛地擒住何为空贴在他脸颊上的手腕,但又反倒像一只小狗一样把他的脸再次贴近了何为空的手心,轻快地甩甩头,想更 多地感受何为空掌心的温度,顺便再暖暖他的掌心。
但何为空一个没站稳,被今何顾一拉,就倒进了他的身上,手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嘴唇擦过他的脸颊,两个人都愣了,窗外大雪连绵。空调里的冷气就足够让人清醒。
今何顾诡异地说道:“白纸,你的嘴唇好软。”
何为空崩溃了,难道他要说谢谢你兄弟?你的脸颊也很软,哦,是刚刚被我捏软的?直男要有直男该有的反应啊,为什么眼里除了惊喜没有一点厌恶啊!
何为空气急之下,不管还坐在他身上就把旁边的被子扯上来,闷在他的肩上,再拎起两边被脚狠狠地揉他的脸。
今何顾大笑,反手挺腰起身用被子环住何为的腰,眼睛闪亮亮的一眨一眨,撒娇道:“你多揉揉,我就不冷了。”
窗外的雪花依旧飘着,毛茸茸的,月光也很好,十一点末的月照不破天光但是像一条绵长柔软的绸缎,从天上延伸到窗前,接引着迷路的旅人,或者接住无根的雪,绵长温和,今天的天气也很好,日是碧空澄澈,月是万里无垠。
太安静了。
珐蓝自鸣钟倏地喧嚣,十二点无字,是新世纪的又一个十年。
何为空问道: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今何顾毫不犹豫地说道:“每一年都和你一起过。”
何为空笑着吐槽道:“你每一点都是这个愿望。”
今何顾得意道:“所以我每一年都实现了。”
他环紧了何为空的腰,仰眸,“那你呢,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何为空微微一笑,“我的愿望还没实现,先说出来就不灵了。”
今何顾委屈又失落地眨了眨眼,又贴近何为空,狡黠地问道:“那和我有关吗?”
何为空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鬓边,道:“当然了,你可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今何顾眼中一黯,脸上却仍装着完美的笑容,他单手揽过何为空的膝弯,轻轻的将他放在床上,把手柄递给他,顺手也揉了揉他的头。
“你先挑,我去洗个澡。”
何为空乖乖点头。
安静的夜,过于宁静,就像处在台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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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今何顾滑看着网上的论坛,从他回复那个电影帖之后,就热闹了起来。
“你好,你所推荐的电影我已经看了,我试验过了,我真的对那些男的不感兴趣,各种意义上的,但是剧情还算不错,把他们两个当无性别的人来看的话,是一个写得很好的剧本,而且后面的景色部分取景也非常好,我非常喜欢。
比较特殊的是,在那个桥段的时候我兄弟回来了,我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想到了那天的梦,但是是明亮和充满希望的,像星星被我摘下一样,跟那个电影那个时候的氛围完全不同,但兄弟不让我看,还吐槽说我们两个直男为什么总是看到这种电影,但是我只觉得他捂住我眼睛的手很软很香。”
【兄弟,你完蛋了。】
【兄弟,你好香。】
【听起来你这个朋友似乎真的很直男,但哪个直男的手又软又香啊!】
【我不行了。】
【全是看戏的,没一个出谋划策的。现在楼主很明显暗恋兄弟,问题是兄弟要是真是直男,而且不喜欢楼主(爱情层面上的)楼主要是告白的话就是十几年的感情没了,很冒险啊。】
【但要是喜欢呢?】
【一个一个来吧,首先确认兄弟是不是直男,我有锦囊三计,第一招,直男,肯定不会跟兄弟亲嘴。】
【上来就这么刺激。】
【当然不排除有些直男以为亲嘴是挑衅。】
【所以我有第二招,不过你已经用了,就是放不同的“影视剧作”,看他任何意义上的反应,不过这个你已经用过了。】
“我不和他看那些东西,我觉得会玷污他,我也觉得烦。”
【出现了!消失许久的楼主!】
【然后就是第三招,这要再不招我就真的没招了。一石二鸟之计!真心话大冒险!国王游戏!以你们俩的关系,做了这样一个局套他的真话应该很容易,真搞出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也能说出玩笑。】
“嗯。”
【楼主你怎么了,心情好不太好?】
“他刚刚坐在我身上摸着我的头说,我是他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承认吧,这就是直掰弯的必经之路,我要让每一个人都受过我的苦。】
【楼上你好惨。】
【嗯,她和我断交,三个月都没有回过我的消息。】
今何顾的手一紧。
【不过我现在就在她的怀里回这消息呢,嘿嘿老婆嘿嘿,所以楼主还是很有希望的,如果真的喜欢的话,不要放弃。】
“好。”
接着今何顾回了第一条关于亲吻的计谋。
“我不知道算不算,今天他不小心倒在了我的怀里嘴唇碰到了我的脸颊,但是他没有生气,看起来也没有恶心,只是哭笑不得,又有点气笑了的感觉,最后掏起被子揉我的脸。”
【不小心吗,gay,下一个。】
“我不是gay,我只喜欢他,我只要他,他是我的,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
【情有独钟的gay,下一个。】
【或者有没有可能你是他的例外。】
【直掰弯,罪大恶极。】
【我弱弱地冒个泡,那哥们好像也不是不喜欢楼主的样子啊,看他们的互动都有点溺爱的感觉了,我感觉楼主的暗恋还是有希望的,就是不知道楼主的建模和经济怎么样?】
“建模和经济?”
【就是长相身高体重和财产状况。】
“190,体重忘了,中西混血,有家族信托,当然自己也有公司, AI,计算机方面。”
他185,但太轻了,我总是经常做饭给他吃但是总是喂不胖,很小的时候在美国长大,但是未满十岁的时候就回来和我一起玩了。
我们两个的经济状况应该是持平的,从小到大情书没断过所以应该长得还行?我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他很喜欢我的绿色眼睛,家族门当户对,是世交,而且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共用账户的。”
【天杀的,你这实力你在这里纠结爱不爱的。】
【记得兄弟体重轻不记得自己体重是吧,你小子。】
【那还挺无后顾之忧的,说到无, V我50,今天是疯狂星期......】
【其实我看你们两个的互动,假设兄弟是直男,你告白,兄弟舍不得你兄弟试试,或者是兄弟不可置信,兄弟思考,远离,你开始用手上的牌博弈,兄弟试试。假设兄弟只喜欢你,和你一样情有独钟,暗恋,已经习惯了离不开你,你告白,两情相悦,不管怎么看都优势在你啊。】
【正所谓钱在哪,爱在哪,你们两个都共用账户了,那么亲密无间,光兄弟要跑的话沉没成本都很多啦,先暧昧暧昧着,到适合的时候告白如何呢?】
“嗯。”
今何顾一关手机,屏幕上是他俊美的容颜。
原来暗恋是这样的感受。
今何顾从浴缸里出来,用毛巾随意擦拭身上的水珠,穿上衣服,把毛巾搁在脖子上,边走边擦着自己头发。
看到床上呼吸规律的一团后,放轻了脚步,慢慢地打开被子,准备环住何为空的腰也睡了。
何为空却微微睁开眼,其实他闭着眼也能找到。
手抚上他的鬓边,猫猫一样蹭啊蹭,悄悄地,贴到他的耳边,整个人靠在他的怀里,懒洋洋地命令道:“头发没擦干,不准睡觉。”
“吵醒你了。”
他慢慢地摇头,“没有睡,你不抱着我,不能那么快睡着。”
今何顾心间一软,任小猫勤勤恳恳地玩着自己的头发,不过也许头发没有干,小猫就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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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吃大年初一吃完早茶后,千粤地上的鞭炮成了一团团热烈的花海,花团锦簇,红的艳阳,走出千粤古质的香水怀抱后,就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的鞭炮味,那种细细的火药味,不比汽油味甜美与日常,带着辞旧迎新的呛人,又深刻的告知特殊节日的来临,红色的,不像彩带,却也爆开,摧毁,又新生。
何为空把自己的手机落在了包厢里,所以让今何顾先去后花园里把车开好,自己去去就来。
千粤的设计相当古雅淳朴,走进大厅,再入包厢。
但是连等位的椅子都是清代的榆木方腿雕花圈椅,等位厅里顺着墙高高下下堆着一排书籍,虽说后生仔多是抱着手机等待粮食,但偶尔也会有旧世纪的自梳女们成群结队地来吃早茶,这时,木柜上的书籍便能从她们染着清香的头油白发里窥见她们所经历过的过去。
知识镌刻在永不会老去的灵魂里,千粤和每一个这样的灵魂也曾许下契约,从她们第一次来吃的时候,每一次消费的10%都会落在相关的基金里,用于自梳女们的落叶归根,安葬,以及她们的住所每一次修新。
因为一百年前的千粤,也只是一块渔村里的土地,千秋的祖母从一位下南洋的自梳女手上盘得了这块土地,还学会了很多早茶点心,独门膳食。
那份友谊至今还在千粤的照片墙上,历久弥新。
穿过热闹的大厅,入包厢的走廊上,紫檀木柜上放着古董留声机,随着走路的远近,总能听到不同意味的声音。
“姐姐,你觉得珀珀和空空联姻会怎么样。”
“挺好的,一百年了,今家何家确实需要这样一对。”
“那娇娇和仔仔呢。”
“你当小时候玩家家酒呢?”
“我这不都是为了家族好嘛。”
今珠撒娇道。
今琥冷静道。
“一步一步来,他们还年轻,今晚的家宴,让他们更加熟悉一下。”
何为空放上古铜门锁的手一愣。
白日惊雷,五雷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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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家别墅。
盛娇弹完钢琴后优雅鞠躬,今琥欣赏称赞。
“早听说过盛小姐才貌卓绝,今日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家主过奖了。”
盛娇垂眸,无害地坐回闪着星星眼的今珀身旁。
餐桌上是很多经典的粤菜,今何顾光顾着给何为空夹白切鸡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白纸拿完手机回来之后就心神不宁,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但是把他喂饱最要紧。
刚刚盛娇弹钢琴的时候,白纸就一直在看,眼神就没有往自己这里瞧过,今何顾凭空燃起了巨大的危机感。
他有一个习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喜欢玩他的手指,所以刚刚随着悠扬的钢琴声,今何顾贴近何为空耳边,低声道:“我还是喜欢你弹的钢琴。”
但何为空只是冷冷地用手抵住今何顾,又转过去看盛娇弹钢琴了。
今何顾生气地把他的手往自己的掌心里带,一根一根掰开,又合在一起,轻轻地压住又松开,像小时候玩二选一时的玄学前奏,再抬头,就看见何为空复杂的垂眸。
今何顾心间一跳。
何为空反过来扣紧自己的手,两只戴着金戒指的无名指叠在一起,很认真,很认真的,感受着掌心的心跳后,倏地松开。
像人自由落体。
又旁若无事地转头。
今何顾整个人看着何为空的空洞神情陷入了一种剧烈的恐慌中,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扯出一个笑容后,道:“怎么了,白纸?”
何为空摇摇头,道:“盛娇很好看。”
今何顾的笑容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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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何故冷着脸给何为空夹菜。
何钟英出差没有回来,但她向来和今珠生私交甚好,基本上今珠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看似和谐的饭桌上,暗流涌动,就今珀还当无事发生,什么都不知道的在缠着妈咪和姨姨随机抽人聊天,简直是一个活跃气氛的,充满精力的女孩,讲到她们学校的一些开放的事情的时候。
金琥被便顺着这个话题,似笑非笑地问出长辈的关心:“有没有喜欢的人?”
目光落在他们的无名指上。
何为空摇头,答道:“都没有,倒是盒子很受欢迎......”
今何顾立马警觉地打断,“白纸比我受欢迎多了。”
今琥微微一笑,略过今何顾,深沉的目光一直凝聚在何为空脸上,满意地点头。
“你谦虚了,从小到大汇聚到你们两个的目光我都看着。”
“姐——我吃完饭了,我还要喝汤。”
今琥冷峻空薄的笑容缓缓变得真心实意,她弯弯眉眼,温柔地道:“知道了。”
今珠用勺子轻轻地转着汤的表面,漩涡的水波,似乎想让升温之物落下。
她微微抬眸,看向盛娇,轻笑道:“娇娇准备回国发展,她家的生物技术和我们家也有合作,她还刚回来不太熟悉这边,为空,我听你妈咪说你们两个小时候就认识了,有时间可要多带娇娇出去玩。”
何为空摆着绝对不会出错的笑容,点头当作应答。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盛娇放下了筷子,向众人示意自己吃完之后,笑着道:“哥,我来的时候听说对面就是你的别墅,后花园很漂亮,很像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看的那个花园,你现在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何为空一愣,笑道:“当然可以。”
今何顾深呼吸一口气,攥紧了筷子,突然起身冷冷道:“盛小姐,为空还没吃完饭,他的花园大部分都是我种的花,我更知道每一朵花放在那里的理由,我带你去看吧?”
盛娇加深了笑容,“当然可以。”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何为空沉默地重新拿起了筷子。
盛娇和今何顾刚出门的一瞬间,看到了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