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桐恨不得找个针把他的嘴缝上,但她到底也没说别的,主要是她但凡开个金口,那李卓澜能够滔滔不绝说到日落之前,她就不用给自己找罪受了。
这个李卓澜是她来这后,少数与她关系不错的人,当然,主要是两个人在村里的名声一样臭,她不受人待见,李卓澜也一样受排挤,反正也不知道怎的,在大家的排挤中,两个人的关系莫名的有了难兄难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味道,不过有这种想法的仅仅是李卓澜,秋桐恨不得这个人早点消失,一天到晚别来烦她。
秋桐一边听他絮叨,漫不经心地偶尔应一两声,实际上也没听他在说什么。在这个过程中,她已经买好了一包盐,一把菜刀和一坛酒。
李卓澜终于把王大哥怎么骂新娘为什么骂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这才注意到秋桐手中多的东西,“你买菜刀做甚么?”这个白痴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他再接再厉,“买了酒啊,是不是今晚要庆祝?”
秋桐正打算买点别的,停在了一个卖胭脂水粉铺子前,那老板正要招呼,结果看到她的装扮和一脸戾气,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李卓澜好哥们儿一样搂过秋桐的肩,一张粗犷的脸笑成花,神秘兮兮地凑近,“哎,你今天肯定发财了吧?快给说说,你那张上等的虎皮卖了多少银子?是不是这个数?”他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在秋桐面前晃。
李卓澜说的是她昨天在山上打的只大虫,刚好今天赶集,她弄到了县里来卖,毕竟价格要比镇上划算些。
秋桐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关你屁事!”
李卓澜反正已经习惯了这个女人的暴脾气,凑过去死皮赖脸道,“别说那张皮啊,它的骨头啊,肉啊,须啊,可全都是宝贝啊,要我说,你确实该好好庆祝庆祝。哎,对了,说起来我也要买个东西,你跟我去个地方。”他见秋桐皱眉,很明显不乐意,一把拿过她手中的酒,“真的,我这次是有正事,需要你给个意见。”
李卓澜所谓的正事,就是,买人!
狭长逼仄阴暗的街道,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有些恶心,李卓澜捂着鼻子迅速走过臭水沟,他偏过头才发现身边的女人面无表情,仿佛闻不到这些味道一样,他莫名地觉得自己捂鼻的动作有点矫情,悻悻地放下手。
像是畜生一样关在笼子里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有的或麻木或痛苦或畏惧地盯着外边的人,人贩子拿着皮鞭冲着他们凶神恶煞地威胁,转而对着他们谄媚地笑。
“我打算买个聪明点的女人,回去伺候我娘。”李卓澜开始自顾自地说明来意,“自从上个月天气转凉,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好,我有时候常常不在家,总是要人照顾的,思来想去,还是买个人回去。哎,刚刚那边那个看上去不错,长得还挺好看……”
李卓澜家里条件在金水村算是不错的了,他那死去的父亲生前不安分到处跑,兜卖各种东西,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是在村里第一个买得上牛车的人,想要买个人回去伺候,也不是不可能。
秋桐瞥了他一眼,随后不耐烦道:“你快些。”
“你懂什么,这个还是要慢慢来,千挑万选,毕竟是买人。”他说着蹲在一个笼子面前,半人高的笼子,里边捆着三四个脏兮兮的人,在最外边的女人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全身脏兮兮,只有那张脸还算干净,虽面黄肌瘦,可是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李卓澜咧开嘴一笑,指着他问秋桐:“这个,这个怎么样?多少银子?”
秋桐看人贩子眉开眼笑地凑上来,冲着李卓澜道:“公子您的目光真不错,这是最近新来的一批货,乖顺得不行,打不还口骂不还手,您要是买回去使唤,那绝对不亏,而且……还十分结实!”
嘴上说着女人身体如何结实,手不客气地拍在女人单薄的脊背上,却不断地往女人胸口乱摸,明显地暗示意味,笼子里的女人畏惧又不敢躲,在笼子里,如同案板上的五花肉。李卓澜听得津津有味,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顺着人贩子话点头,那双小眼睛就没有从女人身上挪开过。
秋桐抿了抿唇往前走去。
刚走出不到十步,秋桐脚步一下子顿住。
日头正中,但是在这阴暗的巷子里,只有几缕阳光泻下来。
逆着光,尘埃乱舞,在肮脏与恶臭之间,她看到一双漂亮的眼睛。
瞳孔如漆,眼尾略弯,睫毛黑长浓密,原本是一双含笑眼,却清冷得如同盛在万里冰山中。
矜傲自持,桀骜难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