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冲你来的……”帝泽天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却仍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目光死死盯着围上来的黑影,“若我倒下,你……”
“闭嘴!”阿蒲女打断他,左臂将人紧揽在怀,右手匕首反手一刺,正中身后杀手的咽喉。鲜血溅上他的侧脸,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刺目的对比,“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
他抱着帝泽天,背靠着冰冷的廊柱,匕首在月光下划出决绝的弧线。每一刀都狠戾精准,每一步都沉稳如磐,怀中之人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襟,也烫得他心口发疼。那些曾以为早已冰封的情愫,竟在这生死关头,随着帝泽天渐弱的呼吸,一点点复苏……
帝泽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他望着阿蒲女为他浴血奋战的身影,他正挥舞着利刃,将那些狰狞的傀儡一个个斩于刀下。他几乎就要笑出声来,喉间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眼底却漾起温柔的笑意。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人,他的爱人正在为他而战,用生命守护着他。这份认知像一颗蜜糖在心底化开,甜滋滋的暖意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让他暂时忘却了剧痛,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奢侈的幸福感,在这血腥的修罗场中,开出一朵温柔的花来。
阿蒲女又利落斩杀了几个扑上来的傀儡,刀锋上的血珠尚未滴落,他光已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道士和小道士身上。他冷哼一声,如拎小鸡般将两人一并擒获,粗暴地拖拽着扔进了后院阴冷潮湿的柴房,落锁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身快步回到内室,将重伤的帝泽天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昏黄的油灯下,帝泽天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阿蒲女取来伤药和布条,动作略显笨拙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柔,为他清理背上的伤口。他一边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温水擦拭血污,一边低声道“还好没有刺得很深,只是皮肉伤。要是伤再重些,哪怕只是擦破点油皮,传到天上去,天后娘娘知道了,肯定要扒了我的皮,活剐了我才甘心。”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看不清神情,只听得出那话语中的几分自嘲。
帝泽天虚弱地笑了笑,气息尚有些不稳“怎么会呢?”他试图抬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就不会呢?”阿蒲女手上的动作猛地一紧,勒得帝泽天又是一声痛呼,他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道,“你是天上尊贵的太子,金枝玉叶,而我……”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控诉,“我则是一个出身都不能说的野种。”
“嘶……轻些……”帝泽天疼得蹙紧了眉头,随即又放柔了声音,眼神恳切地看着他,“你不是野种,阿蒲女,你一直都不是。”他加重了语气,试图让他相信,“在我心中,你是圣洁的上神,你心怀天下,要不然……要不然你怎会为了祖母,来到这污浊的凡间呢?”帝泽天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满是动容与怜惜,他多想告诉他,他在他心中的分量,远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然而,阿蒲女却像是被刺痛了一般,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愿再听他说下去。那些美好的词汇,那些不切实际的夸赞,对他而言,都像是一种讽刺。“好了,别说了。”他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手上草草系了个结,便猛地站起身,“你伤势未愈,安心休息吧。我去柴房看看那个老道士,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引来这些傀儡。”
说完,阿蒲女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间,甚至不敢回头看帝泽天一眼,生怕自己会在他那双清澈而充满信任的眼眸中,泄露更多的情绪。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床榻上,帝泽天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青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几分的浅笑,小声嘀咕道“啧,这性子,真是冥顽不灵。明明心里比谁都软,偏偏要装得这般冷硬……”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刚刚被他包扎好的伤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身上的香气。
柴房内,霉味与干草的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昏暗的光线下,蛛网在房梁上微微晃动,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破败的窗棂缝隙中挤入,勉强照亮了室内的景象。阿蒲女背对着吱呀作响的木门而立,他身形挺拔,青衫上沾染的血污在暗影中更显深沉。他手中的匕首随意地在指尖转了个圈,刃尖映着微光,寒光凛冽。他并未立刻看被捆在柱子上的老道士,只是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为何要派傀儡杀我?”
老道士起初还瑟缩着,眼神躲闪,花白的胡须因恐惧而颤抖,试图用含糊其辞蒙混过关。“上……上神饶命,贫道……贫道不知您在说什么……”
“不知?”阿蒲女猛地转身,匕首“噌”地一声钉在老道士耳边的木柱上,木屑飞溅,几乎擦着老道士的耳廓。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老道士完全笼罩,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那些傀儡身上的阴邪之气,与你道袍上残留的气息如出一辙!你当我瞎了吗?”
审问如层层剥茧,阿蒲女的每一个问题都尖锐如刀,直刺要害。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重锤般敲在老道士的心上。随着他步步紧逼的追问,老道士脸上的恐惧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亢奋。他的腰杆一点点挺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疯狂的光芒,原本佝偻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某种邪恶的力量,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
“哈哈哈……问我为什么?!”老道士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破锣被敲响,在狭小的柴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因为你们该死!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界伪君子都该死!!”
他猛地凑近,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死死指向阿蒲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疯狂“是我!都是我做的!大天太后中邪,那是我用傀儡从九幽深渊引来的百年邪祟!还有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得意,“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六轮鬼域道中,那些日夜追杀你的傀儡,哪一个不是我精心炼制,淬了剧毒与诅咒,只为将你挫骨扬灰!哈哈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唾沫星子飞溅,脸上的皱纹因极致的愤怒和怨毒而扭曲,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我就是要把这天界搅个天翻地覆!让日月无光,星辰陨落!我就是要让你们姓帝的一家永无宁日!让你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的滋味!天道不公!我要逆天而行!哈哈哈……”疯狂的笑声在柴房内回荡,几乎要掀翻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