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泽天闭上眼,靠在轿壁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开始耐心地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一张针对阿蒲女的、密不透风的网。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这场追逐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那绝望而美丽的模样了。他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将一个鲜活的灵魂,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彻底占有的病态快感。
隔日过午,日影西斜,金色的光辉透过麟天宫雕花的窗棂,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映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阿蒲女一袭玄衣,身形挺拔如孤峰劲松,步履沉稳地踏入殿内。
殿中,天帝与娑帔挞上神对坐于一张巨大的水沉香木棋案前,正在对弈。棋盘之上,黑白子交错,杀机四伏,仿佛一局微缩的天地棋局。
娑帔挞上神一身锦蓝袍,见阿蒲女进来,连忙起身,对着天帝与阿蒲女分别行了一礼。他眼神复杂地看了阿蒲女一眼,随即识趣地向天帝告辞“陛下,臣棋艺不精,先行告退。”
天帝挥了挥手,并未抬头,目光依旧专注于棋盘。娑帔挞转身离去,经过阿蒲女身边时,特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中似有探究,又似有警告。
阿蒲女对此却视若无睹,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别提最基本的颔首回礼都欠奉。他径直越过娑帔挞,径直越过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天帝面前,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御座之上的三界共主。
“您这么晚召臣来,不知所为何事?”阿蒲女没有丝毫恭谨之态,既不行礼,也不落座,就那样笔挺地站在殿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与不耐烦,仿佛只是在应付一件极其无聊的差事。
天帝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下方这个桀骜不驯的晚辈,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笑声中意味难明“呵呵~孤君临三界万万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敢这般与孤说话。”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阿蒲女眉头微蹙,语气更加不耐,几乎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天帝,“臣没空与您在此周旋闲谈。您明知道,臣只想回我的阿蒲山,不想与你们天界这些是是非非扯上任何关系!”
“孤知道。”天帝缓缓落下一子,棋子与棋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声。他抬眸,目光深邃地看着阿蒲女,“所以,你想要什么,孤自然会答应你。先前在天銮宝殿,孤虽未明言应允,但只要你开口,孤能给的,都会给你。”这是赤裸裸的利诱,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我什么都不想要。”阿蒲女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斩钉截铁,“只要你们这些天界的人,不要三番两头地去骚扰阿蒲山,不要来打扰我的清静,臣就心满意足了。”他对天帝抛出的橄榄枝嗤之以鼻,那些所谓的权势、富贵,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甚至是束缚自由的枷锁。
“除了这个,你还想要什么?”天帝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拒绝,依旧执着地追问。
阿蒲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充满讥讽的大笑“呵~您不会真的以为,臣稀罕那个劳什子太子之位吧?哈哈哈~太可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天帝看着他夸张的反应,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愈发幽深“只要你想,孤肯定会给你。”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噗嗤~哈哈哈!”阿蒲女笑得更厉害了,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愤怒,“我看您真是老糊涂了!”他猛地收住笑,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天帝,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我是您的谁呀?是您当年与您亲弟弟□□生下的孽种?还是您弟弟留下的野种呢?”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麟天宫中炸响,字字诛心!
阿蒲女深吸一口气,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他继续说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更加铿锵有力“您不要忘了,您膝下有十二个儿子!个个血脉纯正,身份尊贵!我一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清的山野散人,有什么资格继承这太子之位?”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天帝,“您就不怕,因为立我为太子,引得前朝满朝仙卿震怒,起兵造反吗?哈哈~您啊~真的是老糊涂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一丝疯狂,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阿蒲女,虽然侥幸修得大乘,有些微末道行,但并非什么都感兴趣!这天界的权位,于我如粪土!还有,”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狠厉,“管好您的好儿子帝泽天,让他少来招惹我!如果哪天我真的厌烦了,失去了耐心,说不定……真的会在这天銮宝殿之上,让他血溅当场!”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凝固,杀气凛然!
然而,天帝的反应却再次出乎阿蒲女的意料。他非但没有震怒,反而掠过一丝……欣赏?一丝期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孤……很期待,你真的能让那天銮宝殿,染上血色。”
“疯子!”阿蒲女被天帝这句惊世骇俗的话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位天帝,根本就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天帝却仿佛没听到他的怒骂,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其实,谁坐这个太子之位,对孤而言,并无太大分别。不过,目前来说,你和泽儿,倒是孤比较满意的两个选择。”
他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轻轻摩挲,缓缓道“泽儿这孩子,做事雷厉风行,果决狠辣,从不讲情面,是块干大事的料子。但有时,未免过于偏激,失了分寸。”他话锋一转,看向阿蒲女,“你的话,”目光再次落在阿蒲女身上,“则是看似有仁慈之心,无论对方之前是否与你交恶,甚至伤害过你的人,只要他们真心悔过,你也能做到既往不咎,全心全意地帮助他们。但这份仁慈,却又带着绝对的界限。对于那些侵害你的人,你又能做到睚眦必报,毫不留情。这一点,孤……很赞同。”
“哈!果然!”阿蒲女像是听到了什么真相,发出一声冷笑,“帝泽天那种偏执疯狂的性子,就是您一手教育出来的!”他对天帝的“赞同”嗤之以鼻,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不过,您若真的不想要帝泽天当这个太子,想要换个人选,恐怕首先要做的,是如何摆平那些拥护正统、视我为异类的满朝仙卿吧?”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却带着一丝刻意放大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用父上费心摆平!如果阿蒲想要这个太子之位,我……帝泽天,心甘情愿,让给你! ”
话音未落,太子帝泽天一身月白锦袍,在侍从的搀扶下,缓步从殿外走入。他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嘴角噙着笑,目光直直地落在阿蒲女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
阿蒲女猛地回头,看到帝泽天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他只觉得帝泽天此举无比虚伪,无比恶心。自己不过是顺着天帝的话反驳几句,何曾真的想要那个劳什子太子?这帝泽天,简直是有病!
他对着帝泽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冰冷,鄙夷地回道“太子殿下来的,真是时候啊~哼!”
一时间,麟天宫内,三方对峙。天帝高深莫测,阿蒲女桀骜不驯,帝泽天步步紧逼。三人之间无形的张力,几乎要将殿内的空气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