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和吴文清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峰脸上。
“他……他好像非常非常吃力……嘴唇在动……” 林峰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极其短暂而诡异的画面,“但……但完全没有声音。他……他的眼睛……没有焦距……但他的手……他的右手手指……在床单上……在床单上……划了几下!”
“划了什么?” 陈默的声音绷紧如弦。
林峰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惊惧:“很……很奇怪的痕迹……不是字……像……像是……” 他努力寻找着词汇,“像……像是……一个……一个没有封口的……歪歪扭扭的……方框?或者……一个不规则的……圈?旁边……旁边好像还有一点……很短很短的一竖?又或者……只是一道无意识的划痕?太快了……太模糊了……而且他马上就又陷入深度昏迷了……我……我真的不能确定那是什么!”
一个歪扭的、未封口的方框?一点短竖?
陈默的脑子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所有的线索、画面、声音,在这一刻疯狂地旋转、碰撞、组合!
沈清荷最后投向金属方片那捕捉到暗红微芒的锐利眼神!容器里那枚光滑如镜、深灰色的、方形的金属片!张永贵腰部创口滴落的、浓稠如墨的黑血!
还有……周砥在濒死边缘,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在床单上划下的那个……歪扭的方框!
方框!
“方片!” 陈默的声音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太平间死寂的空气里!他豁然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玻璃容器底部那枚浸泡在污浊残渣中的金属方片!那冰冷光滑的方形轮廓,在林峰描述的“歪扭方框”映衬下,瞬间被赋予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象征意义!
“是它!周砥在指它!” 陈默猛地指向容器,声音因巨大的冲击而扭曲,“那个‘胶囊’!张永贵体内的东西!它没毁干净!周砥知道!他一定知道什么!”
吴文清镜片后的瞳孔,在这一刻,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一直如同冰封湖面般的平静眼神,终于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他脸上那职业性的、带着悲悯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掠过眼底。他甚至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极其细微的失态,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间点燃了陈默心中所有的怀疑!
“吴文清!” 陈默一步踏前,巨大的身躯带着迫人的气势,几乎要撞到吴文清的脸上,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低沉咆哮,“你怕了?!你他妈到底在怕什么?!怕我们找到这个鬼东西里面还藏着什么?怕周砥醒过来?还是怕……怕你自己背后那个‘L’被挖出来?!”
“住口!你疯了!” 吴文清厉声断喝,试图用声音的强度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态,但眼神深处的震动却无法完全抹去。他身后的两名督查立刻上前,强硬地挡在陈默和吴文清之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
推车上,又一滴浓稠如墨的黑血,挣脱了血管的束缚,沉重地滴落。啪嗒。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那枚深灰色的金属方片,静静地躺在污浊的液体和焦黑的残骸里,光滑的表面,在强光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冰冷、死寂、却又仿佛蕴含着致命秘密的幽光。像一个无声的嘲弄,又像一个冰冷的问号,悬在太平间凝固的空气里,悬在每个人紧绷欲裂的神经之上。
林峰看着那摊黑血,看着那枚方片,又想起周砥在昏迷边缘划下的那个歪扭方框,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吴文清迅速调整了呼吸,强行压下眼中的波澜,重新戴上了那张冰冷、严肃、不容置疑的面具。他的声音恢复了刻板,但语速明显加快,带着一种急于结束一切的压迫:“立即执行封存!所有物品!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按妨碍公务论处!”
他不再看陈默那双燃烧着火焰和冰寒的眼睛,目光刻意避开了那摊刺目的黑血和玻璃容器,转向门口,仿佛那里才是唯一安全的出口。
太平间内,只剩下福尔马林和焦糊的气味无声地弥漫,督查撕开封条的刺啦声冰冷地响起,陈默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粗重喘息,以及……那如同计时器般缓慢滴落的、粘稠黑血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时间,在墨色的血滴和冰冷的封条中,被强行凝固。但某种东西,却在死寂的冰层之下,在陈默燃烧的瞳孔深处,在吴文清强行镇定的背影里,如同深埋地底的岩浆,正以前所未有的凶险姿态,疯狂地积聚着爆发的力量。那枚深灰色的金属方片,是钥匙,也是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