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透过特意加厚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极细的苍白亮线。
病房内,各种精密的监测仪器依旧忠实地工作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平稳地起伏。但在专家们眼中,那平稳之下,正孕育着令人欣喜的细微变化。
周砥脑电活动中出现的同步化响应越来越频繁,持续时间也在缓慢延长。虽然依旧微弱,但模式稳定,明确指向外界特定的编码刺激信号。更令人振奋的是,除了右手食指那极其微弱的点动之外,监测到他眼部肌肉和喉部肌肉也出现了难以察觉的、但与刺激信号存在时间关联性的微小活动!
“视觉通路和语言中枢可能也开始被激活了!”“金丝眼镜”专家盯着屏幕,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虽然还无法构成有意识的动作,但这表明他的神经功能恢复正在从单一运动区域向更高级的联合功能区扩散!”
医疗组立刻调整了方案,在维持生命体征稳定的前提下,略微增加了神经营养药物的剂量,并引入了经颅磁刺激的新疗法,靶向性更强地刺激他的前额叶和语言中枢。
“尝试发送更复杂的编码序列,嵌入一些他可能熟悉的、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关键词。”“金丝眼镜”专家指示道,“比如……‘泥阶’、‘清荷’、‘回家’……”
新的信号被精心编制,输入仪器。
病床上,周砥的眉头再次蹙紧,这一次,持续时间更长了些。他的喉结,在氧气面罩下方,极其艰难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监测屏幕上,对应喉部肌肉群的肌电信号,出现了一个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峰值!
“喉部响应!时间点匹配!”
“他对‘回家’这个词反应最强烈!”
病房内外,所有坚守了一夜的医护人员和专家们,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发自内心的振奋笑容!尽管前路依旧漫长艰难,但这一个个微小的突破,如同在无尽黑暗的长夜里,接连点燃的火种,照亮着希望之路。
他正在回来。以一种无比缓慢、却无比顽强的姿态,从深渊的最底层,一点点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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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省,疗养院别墅。
清晨的阳光并未给这里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衬得气氛更加凝滞冰冷。
老者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精致早点一口未动。他拿着筷子,却久久没有动作,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凋零的腊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秘书站在一旁,脸色比昨夜更加苍白,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血丝和焦虑。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汇报:
“刚传来的消息……我们这边……也有两个人……凌晨的时候……联系不上了。是在家里被带走的,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老者的筷子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夹起一小块水晶糕,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仿佛那消息还不如眼前的点心重要。
咽下食物,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平稳得令人心悸:“慌什么。不过是风吹得急了些,掉几片叶子,正常。”
他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目光依旧没有看秘书,而是投向更远的、省城的方向。
“根子要是烂透了,别说叶子,连树枝都保不住。”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导秘书,“但要想把整棵树都刨了……那也得看看,抡锄头的人,手底下是不是真有那个硬力气,会不会……先闪了自己的腰。”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那片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棋,还没下完呢。才刚刚……中盘绞杀而已。”
风暴并未停歇,只是暂时收敛了雷霆,酝酿着更大范围的、更加残酷的博弈。基石的奠定,意味着真正残酷的攻防,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