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党校坐落于省城东郊,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红墙灰瓦的建筑群透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这里与柳湾乡的泥土气息、梨安县的喧嚣繁杂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世界。周砥提着简单的行李入住学员宿舍,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脱产学习。
培训班学员来自全省各地市、各条战线,多是四十岁上下的处级或重点培养的副处级干部,可谓精英荟萃。初来乍到,周砥保持着惯有的低调和观察。他很快发现,这个班就是一个微缩的官场生态圈:有背景深厚、言谈举止自带优越感的“世家子”;有学识渊博、开口必引经据典的“学院派”;有精明干练、善于钻营人际的“活动家”;也有像他这样,从基层一步步实干上来的“泥腿子”。
课程安排得很满,从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导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到宏观经济形势分析、公共管理前沿、法治建设、领导科学与艺术,涵盖了政治、经济、法律、管理的方方面面。授课老师有党校的资深教授,也有邀请来的省直部门领导、高校知名学者。
周砥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投入水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系统化的理论知识。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他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但常常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或者忙于具体事务,缺乏静心梳理和理论提升的机会。党校的学习,正好弥补了他的这块短板。那些曾经在工作中遇到的困惑和难题,在理论的观照下,变得清晰起来;那些成功的实践,也找到了更深层的逻辑支撑。
他尤其对一位讲授“乡村治理现代化”的老教授的课着迷。老教授不仅理论功底扎实,而且长期深入农村调研,案例信手拈来,分析鞭辟入里。周砥课后多次找老教授请教,将柳湾乡的实践作为案例与教授探讨,受益匪浅。他将自己的思考记录下来,结合柳湾乡的实际,开始构思一篇关于“基层党组织引领乡村振兴内生动力”的论文。
学习之余,更大的舞台在课余的交流和社交。小组讨论、学员论坛、文体活动、甚至食堂吃饭,都是交流信息、碰撞思想、建立联系的场合。周砥最初有些不适应这种氛围,他习惯了基层的直接和务实,对于这种带着一定目的性和试探性的交往,需要重新学习和把握。
他坚持自己的原则:不卑不亢,以诚待人,多听少说,敏于事而慎于言。他发现自己朴实的基层经历和柳湾乡实实在在的成绩,反而成为了一种独特的“资本”,吸引了一些真正想干事、有思想的同学的关注。他与来自发达地区、思路开阔的干部交流开放经验;与来自山区、同样面临发展困境的干部互诉心得;甚至与个别省厅的年轻处长建立了不错的私交,了解了不少上面的政策动向和信息。
他几乎从不主动提及梨安县和柳湾乡的内部矛盾,但对于发展中的普遍性难题和困惑,则乐于分享自己的思考和做法。他的务实、沉稳和隐约透露出的坚韧,逐渐赢得了不少同学的尊重。
期间,他也格外留意昭苏省未来的发展重点和政策风向。从一些授课领导和同学的闲聊中,他敏锐地捕捉到,省里下一步似乎要大力推进“区域协调发展”,着力提升偏远落后地区的基础设施和产业承载能力,这可能意味着对县域经济的支持力度会加大,甚至可能会有一些突破性的政策试点。
这个消息让他心中一动,不禁又想起了柳湾乡西部山区开发和那条关键公路。如果省里真有此类政策,柳湾乡或许可以争取成为试点之一?
他立刻给张皓打了电话,让他密切关注省里相关动态,提前做好项目资料的完善和包装,一旦有机会,就要全力去争。张皓在电话里汇报了乡里的情况,一切平稳,西部开发的前期勘测和规划仍在按计划推进,只是……县里最近对资金审批似乎卡得特别紧,几个原本答应拨付的配套资金迟迟不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