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立刻回答:“是的,周县长。那边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区域之一,主要是养老医保、小区设施老化这类问题。我们定期会下去走访摸排。”
“嗯。”周砥点点头,“走访要注意方式方法,多倾听,多了解群众的真实想法和困难。特别是有些老知识分子、老工程师,他们看问题更有深度。比如宿舍区好像有位姓刘的老工程师,以前好像参与过政府项目,他的意见说不定对我们改进工作有启发。你们下去的时候,可以顺便听听这类老同志的看法,但要注意,是私下了解,不要搞成正式谈话,免得群众有压力。”
小杨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从周砥看似平常的工作指示中,捕捉到了那极其隐晦的特殊关注点——一位姓刘的、参与过政府项目的老工程师,需要私下、非正式地接触了解。他面上不动声色,郑重答道:“请周县长放心,我们一定改进工作方法,多深入基层,倾听各方面声音,特别是那些有见识的老同志的意见。”
“好,去吧。注意方式。”周砥意味深长地看了小杨一眼。
小杨心领神会,离开了办公室。
两天后,小杨通过内部工作电话向周砥汇报常规工作,最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补充道:“周县长,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最近加大了对老旧小区□□隐患的摸排力度。昨天去了老农机厂宿舍区,和几位老同志拉了拉家常。其中一位刘姓老工程师,以前确实参与过一些项目技术论证,对县里发展很关心,也提了些个人看法。他表示年纪大了,不想再多管闲事,但对我们□□干部能下去听意见表示肯定。”
周砥握着话筒,声音平稳:“嗯,广泛听取意见是好事。老同志们的建议要重视。还有其他情况吗?”
“暂时没有其他特别情况了。”小杨回答。
通话结束。周砥明白,小杨已经成功接触到了刘工,但对方态度谨慎,目前并未透露什么。不过,通道已经建立起来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周砥深知,要取得刘工的信任,拿到那份可能存在的关键证据,绝非易事。对方既然当年因此事负气退休,必然心存怨愤,但也必然对官场充满不信任和警惕。需要耐心,需要技巧,更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他按捺住内心的急切,继续埋头处理千头万绪的日常工作,主持专班会议,听取示范点进展,跑市里争取项目资金,仿佛那个匿名电话从未响起过。
然而,暗地里的波澜并未停息。财政局专班的核查似乎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关键环节的线索屡屡中断。周建春副书记遇见他时,笑容愈发意味深长。甚至有一次,市里一位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副局长悄悄提醒他:“周县长,梨安水浑,有些陈年旧账,不好翻啊,何必惹一身骚呢?”
周砥只是笑笑:“谢谢老兄提醒,职责所在,该摸清楚的家底还是要摸清楚。”
他感觉到,无形的压力正在从四面八方缓慢而持续地涌来。而他寻找刘工的动作,虽然极其隐秘,是否也已被某些人察觉?
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该如何稳妥地推动与刘工的接触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昌茂贸易公司的负责人,在取保候审期间,突然因“突发心脏病”被送进了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暂时无法接受任何问询。
周砥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批阅文件。他的笔尖顿在了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巧合?还是又一个警告?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