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压力和信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考验着周砥的神经和掌控力。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个不断旋转的陀螺上,必须全力维持平衡,稍有不慎就会被甩出去。
傍晚,他处理完手头紧急事务,倒了一杯浓茶,站在窗前眺望。沈清荷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在那一片渐次暗下去的窗户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知道,沈清荷此刻必然也在高强度地工作,从海量的文件和信息中捕捉蛛丝马迹,拼凑真相的版图。她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极有耐心地布下天罗地网,等待最佳的收网时机。
自己手中的那个信封,何时交给她?怎么交?周砥仍在权衡。交得太早,恐打草惊蛇,干扰她的整体布局;交得太晚,又恐错过关键节点。
正沉思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小赵探进头来,神色有些紧张:“周县长,工作组的同志过来,说沈主任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周砥心中一凛。沈清荷主动找他?是为了调阅资料的事,还是有了什么发现?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着:“好,我马上过去。”
来到工作组办公室外,一名工作人员将他引了进去。沈清荷正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她似乎刚刚结束一段长时间的阅读,正用手指揉着眉心。
“沈主任,您找我?”周砥平静地开口。
沈清荷抬起头,目光一如既往的冷静,看不出情绪。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周砥同志,请坐。调阅资料的工作进展顺利,感谢县委的配合。”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砥坐下。
沈清荷看着他,话锋微微一转:“资料很多,需要时间消化。不过,有些程序性的决策,光看文件还不够清晰。比如,关于昌茂公司担保案,当年的县政府常务会议记录显示,是原则性通过,但具体风险评估环节,会议记录语焉不详。你是当时的分管副县长,根据你的回忆,当时会议上,有没有人对评估报告提出过质疑?或者,会后是否有过非正式的讨论?”
周砥的心跳微微加速。沈清荷果然敏锐,直接抓住了关键环节的模糊点。她这是在试探自己吗?还是真的在核实情况?
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沈主任,时间有点久了,具体细节我需要仔细回忆。印象中,那次会议上,主要是财政局和融资平台汇报情况,出示的评估报告结论是符合规定的。各位领导基于部门的专业判断,原则同意了担保方案。会后……似乎没有听到太多不同的声音。”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陈述了客观事实(当时会议呈现的情况),又巧妙避开了自身责任(基于部门判断),还暗示了可能存在的问题(没有太多不同声音)。
沈清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几秒钟后,她淡淡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这只是例行了解。周砥同志,主持全面工作,压力很大,辛苦了。”
“职责所在。”周砥站起身,“沈主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好。”沈清荷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仿佛刚才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问答。
周砥退出办公室,后背竟微微渗出了一层细汗。与沈清荷的每一次接触,都像在刀尖上行走,需要极度的谨慎和智慧。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了那个信封。
沈清荷已经开始触及核心了。她需要的,或许就是这临门一脚的关键证据。
时机,似乎快到了。
他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几个字,然后将便签和信封一起,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
便签上写的是:“风雨如晦,鸡鸣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