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砥没有立刻去找沈清荷。他强压下立刻行动的冲动,将那两份至关重要的材料重新锁进保险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手头几件紧急公务处理完毕。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他需要思考,这份突如其来的匿名材料,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是陷阱,是试探,还是真的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了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倒戈?
处理完公务,已是深夜。县委大楼里寂静无声,只剩下走廊尽头工作组办公室和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周砥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梨安县的灯火稀疏了许多,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片土地正在经历的阵痛。
他最终下定了决心。无论这是机会还是陷阱,他都必须将材料交给沈清荷。这不仅是为了案件的突破,更是对自己立场的一次明确交底。他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他拿起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沈清荷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传来沈清荷清晰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喂?”
“沈主任,我是周砥。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这边……刚刚收到一份非常重要的材料,觉得必须立刻向您汇报。”周砥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道:“好,你过来吧。”
周砥从保险柜里取出那个装着原始评估报告的信封,以及刚刚收到的匿名文件袋,深吸一口气,走向工作组办公室。
沈清荷独自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不少文件,她似乎也在加班。看到周砥手里的东西,她眼神微动,示意他坐下。
“沈主任,”周砥将两份材料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份薄的,是之前通过某种渠道获得的,关于昌茂公司担保案原始技术评估报告的复印件和一些会议记录摘要,能证明最终上会的报告是伪造的。这份厚的,是今晚刚刚有人匿名送到门卫室指名交给我的,里面是……一些财务凭证和银行流水,可能涉及更深的资金问题。”
他没有隐瞒材料的来源,包括那份匿名材料。在沈清荷这样的人面前,任何保留和小心思都可能带来误判。
沈清荷没有说话,先拿起那个薄薄的信封,抽出里面的几页纸,快速浏览起来。她的目光锐利,神情专注,周砥甚至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场变得更加凝练。很快,她放下那几页纸,又拿起那个厚厚的文件袋,将里面的复印件一张张仔细看过,特别是那份境外账户的流水记录,她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周砥屏息静气,等待着。
良久,沈清荷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周砥脸上,那目光深邃,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这些东西……很重要。尤其是这份匿名材料,里面的线索非常关键,甚至可能触及核心。”
她顿了顿,问道:“匿名送来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没有。”周砥摇头,“门卫说是个陌生男人,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放下东西就走了,没说一句话。”
沈清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来源,而是将话题回到了材料本身:“你之前就拿到了昌茂案的证据,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周砥坦然迎着她的目光:“之前时机不成熟。一则证据单一,难以形成完整链条;二则我担心打草惊蛇,干扰工作组的整体部署;三则……我也需要时间观察和判断。直到今晚收到这份匿名材料,我觉得……或许到了该交底的时候了。”
他的回答坦诚而谨慎,既说明了原因,也表达了尊重。
沈清荷凝视了他几秒钟,眼神中的审视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认可。“你很谨慎,也很有分寸感。这很好。”她将两份材料仔细收好,“这些东西,我会立刻安排人员进行核实和鉴定。如果属实,将对整个案件的突破起到决定性作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砥,看着窗外的夜色,似乎在做某种决定。几分钟后,她转过身,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周砥同志,基于目前案件的重大进展,有些事情,我可以向你适当通报一些情况,以便你更好地配合后续工作,稳定梨安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