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砥立刻联想到市里酝酿的开发区整合方案。新的省级高新区,规划位置就在市区东边,与梨安接壤,莫非称之为“新城”?那个神秘人提及此事,是随口一说,还是暗示其与市里高层规划有关?
线索依然破碎,但似乎隐隐指向了市里某个与开发区规划密切相关的权势人物。
就在周砥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他办公室的平静。
来者是昭信创投的董事长赵昭信。他不再是之前谈判时那般从容自信,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周县长,冒昧打扰。”赵昭信开门见山,语气急切,“我们遇到点麻烦。省里国土资源厅那边,对我们产业园项目部分用地指标的手续提出了异议,卡着不批。理由是规划衔接不够,需要等市里新的开发区整体方案明确后再定。这一等,恐怕就是三五个月,甚至更久!工期耽误不起啊!”
周砥心中一震。国土资源厅?用地指标?在这个节骨眼上卡脖子?这绝非巧合!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对手新一轮的进攻。直接从更高层面、更专业的领域下手,打击他最重视的项目,打蛇打七寸!而且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抓不住把柄。
“赵总别急,具体情况是怎样的?之前不是已经通过预审了吗?”周砥保持镇定。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赵昭信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厅里最新的复函,语气很官方,但意思很明确:暂停审批,等待市里新区规划落地。周县长,您是知道的,商场如战场,时机稍纵即逝。我们投入了大量前期资金,如果被无限期拖延,损失巨大不说,恐怕……董事会那边也会有不同声音。”
赵昭信的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资本是逐利而现实的,如果政府无法提供稳定的营商环境,他们完全可能撤资离去。
周砥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一招极其狠辣。不仅拖慢了项目进度,更可能动摇投资者的信心,甚至可能引发合同纠纷。如果他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他在梨安的威信也将大打折扣。
“赵总,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周砥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沉稳,“产业园项目是省里市里都挂号的重点项目,用地手续合法合规,不存在原则问题。厅里可能有些误会,或者需要更多的沟通。我亲自去省厅协调。”
送走将信将疑的赵昭信,周砥立刻让办公室联系省国土资源厅,预约分管副厅长汇报工作。然而,反馈回来的消息令人沮丧:副厅长近期日程已满,最快也要排到两周以后。
两周?黄花菜都凉了!
周砥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规划图前,看着新能源产业园那片被标注出来的土地,眼神锐利如刀。对手显然已经算计好了一切,利用 bureaucratic 体系的拖延特性,精准地打在了他的软肋上。
不能坐等!必须另辟蹊径!
他想起沈清荷的话——“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看到黑幕笼罩”。省厅里,难道就没有坚持原则、愿意做实事的领导吗?
他快速检索着自己的记忆和人脉网络。忽然,一个人名跳入他的脑海——省国土资源厅政策法规处处长,他多年前在省委党校青年干部培训班的一位同学,当时关系还算不错,据说此人性格耿直,业务能力很强。
或许,可以从他那里打开缺口,至少先了解清楚厅里卡脖子的真实原因和关键节点在哪里。
周砥立刻找出那个几乎快要遗忘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方的声音带着几分疏离和谨慎。
“喂,哪位?”
“老同学,是我,周砥,梨安县那个。没打扰你吧?”周砥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自然。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语气缓和了一些:“哦……周砥啊,好久不见。听说你在梨安干得风生水起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老同学。”周砥苦笑一声,“遇到点难处,想跟你咨询点政策,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最终说道:“电话里说不方便。这样吧,明天中午,厅附近的上岛咖啡,找个安静的位置聊。”
“好!谢谢老同学!”周砥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挂掉电话,他深吸一口气。省城之行,吉凶未卜。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这刀尖上的舞,他必须跳下去,而且要跳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