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脚步虚浮。
周砥看着桌上那扎眼的信封和纸条,脸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果然开始了。A的倒台非但不是结束,反而可能开启了新一轮更隐蔽、更狡诈的角逐。对方不再采用赤裸裸的威胁和制造意外的手段,而是换成了更“官场”的方式:拉拢、腐蚀、布局。
他拿起内部电话,直接叫来了王浩。
“浩子,有件事,你亲自去办,绝对保密。”周砥将情况简单告知,指示王浩,“你安排绝对可靠的人,秘密监控赵建国家附近,特别是夜间,留意任何可疑人员和车辆。对方一次不成,未必不会二次接触。另外,查一下这个信封和纸张的来源,虽然希望渺茫,但也要试试。”
王浩神情凝重地领命而去。
晚上回到家,周砥和沈清荷说起此事。沈清荷听完,蹙眉沉思片刻道:“手法很老道,像是某些势力惯用的‘投石问路’。赵建国这种有软肋的干部,最容易成为突破口。对方的目标,恐怕不只是拉拢一个副县长那么简单。”
“我也这么认为。”周砥点头,“很可能是在为后续的人事布局铺路,或者想在新城项目里掺沙子。”
“你处理得对。稳住赵建国,既能保护他不再滑向深渊,也能顺藤摸瓜,看看背后到底是谁。”沈清荷分析道,“不过,你也要小心。你现在是众矢之的,很多人盯着你。处理这种事,分寸把握不好,容易引火烧身。”
“放心,我有数。”周砥握住她的手,“正好,也借这个机会,看看县里还有哪些人心思不稳。”
沈清荷反握住他的手,眼神里带着担忧,也带着信任:“省纪委这边,关于A案的后续影响评估也在做。最近确实有一些迹象表明,某些力量正在重新整合,试图填补A留下的真空。梨安是块肥肉,又是你周砥在主导,自然会吸引各种各样的目光。需要我这边留意什么,随时告诉我。”
夫妻二人,一个在明处执掌一方,一个在暗处惩贪肃纪,此刻更像是在并肩作战的战友。
第二天,赵建国果然悄悄送来了一份手写的情况说明,厚厚一沓。周砥花了一整晚的时间仔细翻阅,越看心情越沉重。赵建国交代的问题不少,虽然大多够不上违法,但严重违反工作纪律和保密纪律,尤其是在新城项目招标和一些人事调整上,确实有意无意地泄露信息,甚至在某些环节做了顺水人情。这些情况,无疑给某些势力提供了干预和布局的可乘之机。
周砥将材料锁进保险柜,没有立刻处理。他在等,等王浩那边的调查结果,也在等幕后的人下一步的动作。
梨安的春天,万物复苏,东部新城的工地上更是生机勃勃。但周砥深知,在这片蓬勃发展的景象之下,看不见的博弈从未停止。他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稳稳掌控着梨安这艘大船的方向,既要避开明处的礁石,也要警惕水下的暗流。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王浩终于带来了消息。监控的人发现了一个可疑身影曾在夜间出现在赵建国家附近徘徊,但并未再次投递物品。对方极其警惕,无法跟踪。信封和纸张是最普通的款式,全县各处都能买到,无从查起。
线索似乎断了。
周砥并不气馁。他让王浩撤掉监控,停止主动调查。他知道,对方既然出手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现在需要的是耐心。
他将赵建国叫来,没有给他看那份说明,只是严肃地告诫他:“事情我知道了。你交代的情况,组织上会核实。从现在起,你的一言一行都在组织的考察范围内。把你分管的工作扎扎实实做好,将功补过,是你唯一的选择。不要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赵建国面如死灰,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连连保证一定痛改前非。
处理完赵建国的事,周砥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新栽的香樟树已经吐露新芽。春天带来的不只是温暖和生长,也有滋生的蚊虫和霉菌。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新城建设指挥部的号码:“是我,周砥。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新城项目廉政风险排查专题会,所有承建单位、监理单位、指挥部全体人员参加,一个都不能少。”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风暴或许还在酝酿,但他必须先扎紧自家的篱笆。泥阶攀登,每一步都需脚踏实地,亦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真正的考验,从来都在细微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