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车,我去一趟梨安县考察乡村振兴工作。”周砥立刻做出决定,“通知县里,行程从简,不要搞形式主义汇报,我直接去几个点看看。”
“市长,这个时候您离开市里……”孙宇有些担心。
“正因为这个时候,我才更要出去走走。”周砥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太关注市里的一举一动了,我动一动,反而能吸引一些注意力。”
孙宇恍然大悟,立刻去安排。
次日上午,周砥的车队轻车简从,前往梨安县。他确实考察了几个农业产业园和乡村旅游点,与当地干部和群众进行了亲切交流,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次正常的基层调研。
下午,在返回市里之前,周砥对县委书记说:“柳湾乡是我的老家,也是我工作过的地方,好久没回去了,顺便去看看乡亲们,你们就不用陪了,给我个向导就行。”
书记自然同意,安排了一位熟悉柳湾乡的办公室工作人员随行。
车队来到柳湾乡,周砥让其他人在乡政府等候,自己只带着孙宇和那名向导,开车前往更为偏远的张家坳村。山路崎岖,风景依旧,勾起了周砥许多回忆。
来到张家坳村,周砥让向导去村委会了解情况,自己则和孙宇在村里“随意”走动,和村民拉家常,询问生产生活情况,仿佛真的是来忆旧考察的。
经过一番旁敲侧击,他们终于打听到,张科长确实回来了,就住在村东头老屋里,据说身体不适,回来休养。
周砥和孙宇来到村东头一处略显破旧的院落外。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周砥对孙宇使了个眼色,孙宇上前轻轻敲了敲门:“请问,张友明科长在家吗?”
里面没有回应。孙宇又敲了敲,提高声音:“张科长,市里领导来看望您了。”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传来:“谁啊?哪个领导?”
周砥走上前,温和地说道:“老张,是我,周砥。”
屋里瞬间安静了,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过了足足一分钟,院门才被缓缓拉开一条缝,张科长那张憔悴而充满惊疑的脸露了出来。他看到周砥,瞳孔明显收缩,下意识地就想关门。
“老张,别怕。”周砥用手抵住门,目光诚恳地看着他,“我不是来抓你的,也不是来逼你的。我只是想来告诉你,省纪委调查组已经进驻平湘,公交公司的问题,这次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躲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张科长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周…周市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老了,就想安生过几天日子…”
“你真的能安生吗?”周砥看着他,“那些被你经手过的异常账目,那些你明明知道不对劲却选择沉默的事情,真的能当做没发生过吗?老张,你是个老财务,一辈子和数字打交道,最讲究的不就是个真实吗?你希望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后,留下的是一个虚假的句号吗?”
张科长痛苦地低下头,双手颤抖。
周砥继续道:“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勇敢地站出来指证,不仅是为了弥补过去的沉默,更是为了你自己能真正安心地退休养老。组织上会考虑到你的情节和态度,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以人格向你保证,只要你主动交代,配合调查,一定会最大限度争取宽大处理。”
孙宇也补充道:“张科长,周市长为了查清真相,顶住了巨大的压力。现在调查组就在市里,这是最后的机会了。那些真正违法乱纪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泄露秘密的人的,你躲在这里,就真的安全吗?”
这话击中了张科长最深的恐惧。他想起公司里那些人的手段,想起自己之前的害怕,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周砥没有再逼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张科长缓缓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沙哑:“周市长……我……我说……我有罪……我偷偷……偷偷复印了一些东西……藏在……藏在家里……”
周砥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知道,又一个关键的突破口,被打开了。暗流汹涌的深水之下,终于照进了一缕希望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