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平被省纪委带走调查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虽然官方尚未正式通报,但还是在极小的范围内迅速传开,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市长周启明第一时间把周砥叫到了办公室,他的脸色异常复杂,有震惊,有不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真的……这么严重?”周启明的声音有些干涩。
周砥将部分可以透露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下,重点强调了证据的扎实和涉案金额的巨大。
周启明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蛀虫居然猖獗到这个地步!这件事,你……做得对!虽然过程波折大了点,但原则问题上,绝不能含糊!”他的态度,终于变得明确而坚定起来,“市委市政府坚决支持省纪委的调查工作!需要市里怎么配合,你全力协调!”
“谢谢市长的支持。”周砥知道,周启明态度的转变,既是基于事实,也是基于当前无法逆转的形势。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周砥发现大楼里投向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敬畏,有疏离,有探究,也有掩饰不住的恐惧。他坦然接受着这一切,步伐依旧沉稳。
他知道,拿下周国平,只是斩断了这条利益链显眼的一环,更深的水,或许才刚刚开始搅动。李斌的失踪,绝非偶然。那个隐藏在周国平背后的“大人物”,此刻想必也已如坐针毡,甚至会采取更极端的反扑。
果然,当天下午,周砥接到沈清荷的加密通讯。
“周砥,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沈清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对周国平的初步审讯很不顺利,他承认了部分经济问题,但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对更高层的关系闭口不谈,态度顽固。李斌的下落还在追查,但有迹象显示,可能已经潜逃出境。另外……”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我们察觉到,内部调查似乎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干扰,某些环节推进缓慢,甚至有一些对调查不利的言论开始在某些层面散布,试图将案件定性为周国平个人贪腐,缩小影响范围。”
周砥目光一冷:“果然开始切割和反扑了。”
“是的。而且手段很老辣。”沈清荷道,“父亲也托人递话,让我提醒你,越到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步步为营,证据必须做到铁证如山,无懈可击,否则极易被反咬一口。对方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我明白。”周砥沉声道,“放心,基础证据链已经牢固。现在关键是李斌和周国平的心理防线。李斌只要还在国内,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周国平那边,或许需要一点特殊的催化剂。”
挂了电话,周砥沉思片刻,对孙宇吩咐:“让我们在医院的人,‘无意中’向周国平的家属透露一个消息,就说李斌卷走了所有能动的资金,已经成功潜逃海外,过逍遥日子去了,临走前还说……反正有人顶缸,他出去享福了。”
孙宇先是一愣,随即领会:“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这是一步险棋,但或许能利用他们内部可能存在的猜忌和不信任,击溃周国平最后的心理防线。
安排完这一切,周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影响深远的反腐风暴正以平湘公交系统为原点,向更深处猛烈刮去。
他想起多年前在柳湾乡,面对宗族势力时的艰难;想起在梨安县,周旋于各种博弈中的如履薄冰。这一次,舞台更大,对手更强,赌注更高。
但他手中的剑,已然出鞘,沾上了罪恶的血锈。
铁证如山,势不可挡。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此刻才进入最核心、最危险的阶段。他不仅要揪出眼前的蛀虫,更要直面那盘踞在更深处的阴影。
泥阶攀登,步步惊心,却也步步向前。他的目光越过城市的天际线,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