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平湘的变革与沉淀中悄然流淌,周砥副市长任上的第五个年头,在忙碌与充实中步入尾声。工业废渣治理项目一期工程稳定运行,昔日的“环境疮疤”被一片现代化的环保园区取代,甚至成为了省级工业旅游示范点;红星菜市场模式被复制到多个老旧街区,烟火气里升腾着焕新的活力;“暖夕阳·护朝阳”工程惠及面不断扩大,成了平湘民生工作的一块金字招牌。这座城市,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有温度、更具韧性。
周砥的名字,已与平湘的深刻变化紧密相连。他的务实、坚韧与远见,赢得了上下的普遍认可。虽然市长职位依然由周维清代任,但周砥在市政府内的权威和影响力日益稳固,许多重大决策,周维清都会主动与他商议,两人形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双核驱动”格局。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平稳向好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跨区域危机,再次将周砥推到了风口浪尖,考验着他处理复杂局面和驾驭全局的能力。
平湘市地处昭苏省最大的河流——沧浪江的中游。其下游的台河市,是省内重要的工业和渔业基地。初夏时节,连绵暴雨导致沧浪江水位暴涨,平湘市下属的梨安县(周砥曾工作过的地方)境内一段防洪堤出现险情,虽经全力抢险得以保全,但大量裹挟着泥沙和上游冲刷物的洪水汹涌下泄。
几天后,台河市方面突然向省里发出紧急通报:其境内沧浪江段出现大量鱼类异常死亡,初步检测显示水质多项指标严重超标,怀疑与上游来水污染有关,矛头直指平湘市,尤其是刚刚经历过险情的梨安县段,暗示可能是在抢险过程中有工业污染物泄漏或处理不当。
消息传来,平湘市委市政府顿时气氛紧张。台河市措辞激烈,要求省里立即介入调查,追究责任,并赔偿损失。省环保厅、水利厅的工作组迅速成立,赶赴两地。
“简直是污蔑!”代市长周维清在紧急会议上情绪激动,“我们的防洪抢险是严格按照规程进行的,怎么可能造成大规模污染?台河这是借题发挥!”
与会人员大多义愤填膺,认为这是下游城市在推卸责任,甚至不排除有地方保护主义的因素。
周砥却异常冷静。他仔细查看了台河市传来的初步检测报告和死鱼图片,眉头微蹙。“周市长,各位同志,”他沉声道,“现在不是争论责任的时候。首先,台河市出现鱼类大量死亡是事实,水质异常也是事实。无论原因是否与我们直接相关,作为上游城市,我们都负有第一时间查清情况、协同处置的责任。当务之急,是立刻组织我们自己的力量,对梨安县险情段上下游、特别是沿线工业企业、污水处理厂进行拉网式排查,同时主动与台河方面联系,共享数据,联合监测,共同研判污染源和扩散趋势。”
“还要主动联系?那不是等于承认我们有责任了吗?”一位分管水利的副市长质疑道。
“主动联系是负责任的态度,不是承认责任。”周砥反驳,“真相不会因为回避而改变。如果我们自身排查结果清白,主动沟通更能显示我们的坦荡和合作诚意,有助于尽快澄清误会。如果……如果真的发现与我们有关的问题,那就更要第一时间处置、坦诚沟通,将环境影响降到最低。这才是对两地百姓负责的态度。”
周维清沉吟片刻,虽然面色不豫,但还是认可了周砥的建议。“就按周砥同志的意见办!立刻成立平湘市应急处置领导小组,我任组长,周砥同志任常务副组长,具体负责前线指挥和对外协调。环保、水利、工信、应急等部门抽调精干力量,立刻奔赴梨安县!要快,要细,要不留死角!”
散会后,周砥立刻带队冒着大雨赶赴梨安县。他深知,这件事处理不好,不仅可能引发严重的跨区域环保纠纷,损害平湘来之不易的声誉,更可能影响到两地百姓的生产生活,甚至社会稳定。
抵达梨安县,他立刻听取当地政府的初步汇报,然后马不停蹄地查看防洪险段、走访沿线企业、调取污水处理厂运行记录。排查工作紧张而细致。
与此同时,他主动拨通了台河市分管环保的副市长的电话。电话那头起初语气冷淡,充满戒备。周砥没有纠缠于责任划分,而是诚恳表示:“王市长,沧浪江是我们共同的母亲河,下游出现问题,上游感同身受。平湘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已派出最强力量进行全面排查。我们恳请与台河方面建立热线联系和信息共享机制,双方监测数据实时互通,专家共同分析研判。当前首要任务是遏制污染,减少损失,查明真相。无论问题出在哪一个环节,平湘都愿意秉持最大诚意,与台河携手共同应对。”
坦诚的态度起到了效果。台河方面的语气稍缓,同意先建立技术层面的沟通渠道。
排查工作进行了一天一夜,初步结果却让人困惑:梨安县段沿线未发现明显的工业污染源泄漏,污水处理厂运行正常,防洪抢险使用的物料也符合环保要求。污染源似乎并非直接来自平湘。
难道真是台河方面自己出了问题,在找替罪羊?平湘这边不少干部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抱怨白忙一场。
周砥却没有轻易下结论。他盯着沧浪江的水文图和雨量分布图,忽然问身边的专家:“这次暴雨,上游邻省的青峰市雨量最大,他们的几条支流汇入沧浪江的主要河段,是不是就在我们梨安县下游、台河市上游的结合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