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河的春天来得迟,凛冽的北风依旧裹挟着煤尘的气息,刮过城市的大街小巷。然而,市委市政府大楼里,却涌动着一股与季节不符的热潮。周砥点燃的改革之火,并未因初期的阻力而熄灭,反而在艰难的推进中,开始显现出零星却至关重要的光点。
“历史遗留问题化解攻坚领导小组”高效运转起来。周砥亲自调度,每周听取专班汇报,解决推进中遇到的梗阻。第三煤矿的安置方案,经过与职工代表多轮艰苦磋商和反复测算,最终形成了一个更加公平、更贴近实际、也更能保障职工长远生计的方案。虽然仍有部分人不满足,但大多数职工看到市里的诚意和方案的切实改进,选择了接受。首批转岗培训顺利开班,一些针对矿工技能特点开发的社区服务、物流配送等岗位,开始吸纳就业。
消息传开,其他几个类似情况的国企单位躁动起来,职工们看到了希望,主动派代表到市政府询问自己单位的解决方案何时能出台。压力转而传递到了各相关职能部门和企业负责人身上。
与此同时,“产业振兴行动计划”的首批扶持名单经过严格筛选和公示后正式确定。令人惊讶的是,名单上除了少数几家规模稍大的企业,更多的是名不见经传、甚至只有十几人的科技型小微企业。这些企业大多拥有某项核心技术或独特商业模式,却长期苦于资金短缺和市场开拓困难。
周砥特意安排了一场与这些企业家的座谈会。没有繁文缛节,他开门见山:“市里选择支持你们,看中的不是你们现在的规模,而是你们未来的潜力。给你们资金,更希望给你们信心,给市场一个信号。你们要做的,就是心无旁骛搞创新、抓市场、谋发展。如果成功了,你们就是台河未来的种子;如果失败了,只要是因为市场和技术原因,而不是因为管理混乱和道德风险,市委市政府为你们兜底,不会追究责任!”
这番话,让在场许多习惯了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企业家们倍感震动,也热血沸腾。一家从事工业物联网开发的年轻创始人激动地说:“周书记,我们在台河挣扎了五年,第一次感觉到被真正重视和理解!就冲您这番话,我们一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资金的活水开始精准滴灌,虽然总量有限,却如同久旱甘霖,让这些创新的幼苗得以喘息和生长。开发区里,几家入选企业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然而,改革的深入必然触及更深层次的利益格局。周砥推行的“标准地+承诺制”改革,大幅削减了审批环节和自由裁量权,打破了某些部门长期形成的“权力寻租”空间,阻力悄然而生。
一些项目在推进过程中,开始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规划图纸的某个细节被反复要求修改;环保测评的某个数据被质疑需要重新检测;消防验收的标准被解读得异常严苛……种种看似依法依规、却明显超出常规的“严格把关”,让许多急于落地的项目进度迟缓。
周砥很快察觉到了这种“软抵抗”。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让市委督查室秘密了解情况,很快便摸清了背后的脉络——某些部门的科长、处长,甚至个别分管领导,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不满,或是在为某些利益关联方争取时间。
一次市委专题会上,研究一个被卡了快两个月的重点项目,相关部门负责人依旧在滔滔不绝地陈述着各种“技术性”困难。
周砥静静地听完,忽然开口问道:“李局长,按照新出台的‘标准地+承诺制’实施细则,这个项目的前置审批环节,理论上最多需要多少个工作日?”
那位李局长一愣,支吾了一下:“这个……理论上,如果一切顺利,大概三十个工作日左右。”
“那么这个项目,从报备到今天,过去多少天了?”周砥语气平静。
“呃……大概,大概七十多天了。”
“七十多天,超过规定时限一倍还多。是什么原因导致‘不顺利’?是企业的承诺没有兑现,还是我们的服务没有到位?或者是我们的实施细则本身有问题?”周砥的目光扫过会场,最后定格在李局长脸上,“请你具体说明一下,这超出的四十多天,每一天都卡在哪个环节?哪个责任人手上?原因是什么?会后请形成书面报告,直接报给我和志恒市长。”
李局长的额头瞬间冒汗,会场一片寂静。谁都听得出,周书记这话里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