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县,这个名字带着美好寓意的地方,在昭苏省却因其长期积累的矛盾和居高不下的□□量而“名声在外”。周砥选择这里作为蹲点调研的第一站,在许多人看来无异于“自找苦吃”。秘书孙宇私下也曾委婉提醒,是否选择一个“更具代表性、成效更明显”的地区。周砥只是摇摇头:“金水的问题,就是当前最需要被代表的‘代表性’问题。看不到真问题,总结经验又有什么意义?”
他没有搞层层陪同、前呼后拥那一套,只带着秘书和一位从省委政研室抽调的熟悉农村情况的干部,轻车简从,直接住进了县委招待所一个普通套间。拒绝了大吃大喝的接风宴,第一顿饭就是在县委食堂和干部职工一起吃的自助餐。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听取县里精心准备的汇报,而是让县里提供了一份最新的□□台账和矛盾排查清单。他随机抽取了几个重复访、集体访的案例,带着小组成员直接进村入户。
第一个点,是一个因征地补偿问题持续上访了五年的村子。村民们起初看到省里来的大领导,情绪激动,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诉苦,言语间充满了不信任和怨气。周砥没有让随行人员阻拦,就站在村头的打谷场上,耐心听了整整一个上午,让村民把积压的委屈都说出来。
他听明白了,问题核心不在于补偿标准本身(标准符合规定),而在于村集体内部补偿款分配方案不透明、不公正,村干部存在优亲厚友嫌疑,且县乡干部在处理时简单粗暴,一味强调“标准合法”,忽视了群众的公平诉求和情感感受。
下午,他直接把县乡干部、村两委成员和村民代表叫到一起,现场办公。他没有批评任何人,而是让大家一起重新核算账目,公开讨论分配方案。面对确凿的证据和村民的质询,那位原本气势很足的村支书额头冒汗,支支吾吾。周砥当场要求县纪委介入,对分配不公问题立即启动调查,并重新选举村民代表组成监督小组,确保补偿款公平公正发放。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执行政策不是照本宣科,更要讲究方式方法,体现公平正义。”周砥对在场的县乡干部说,“群众不信任我们,往往不是政策错了,而是我们的作风出了问题,没有把老百姓的切身利益真正放在心上。”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金水县。村民们惊讶于这位省领导不护短、敢碰硬的作风,原本弥漫的对立情绪开始缓和,愿意坐下来沟通的人多了起来。
周砥又走访了几个□□重点村,发现问题五花八门:有扶贫资金被挪用的,有村霸势力欺压百姓的,有基层司法不公的,也有纯粹是历史遗留问题久拖不决的……但归根结底,大多都与基层治理能力薄弱、干部作风不实、监督机制失灵有关。
晚上,他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整理调研笔记,心情沉重。金水的问题,是典型的基础不牢。上面的政策再好,到了基层落地时走了样、变了形,甚至被歪嘴和尚念错了经,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深夜,县委书记和县长忐忑不安地来敲门,想做补充汇报,实际上是想探探口风,生怕周砥这一次调研会摘了他们的乌纱帽。
周砥让他们进来,没有寒暄,直接指着摊在桌上的笔记和□□材料,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金水县在基层组织建设、干部队伍管理、□□工作机制等方面存在的突出问题。
“我不是来摘帽子的,是来帮你们找病根、想办法的。”周砥看着面色发白的县里两位主官,“金水的问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首要的责任在你们县委!党的领导弱化,党的建设缺失,必然导致各种问题丛生!”
他语气严厉,却又语重心长:“你们想想,为什么同样的政策,在别的地方能推行下去,在金水就阻力重重?为什么群众有困难不找当地政府,非要跑到省里甚至北京?根子在于党组织的凝聚力、战斗力下降了,干部和群众之间的信任纽带断裂了!”
县委书记和县长汗流浃背,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