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随后几天,关于周砥在台河时期“涉嫌利益输送”、“与商人交往过密”的流言开始在更小的圈子里悄然传播,虽未见诸任何正式渠道,却像病毒一样在私下饭局、茶余饭后扩散,其阴毒程度远超之前的“好高骛远”等批评。
更让周砥感到寒意的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李国华再次给他打来电话,这次不再是“谈心”,而是语气严肃地通知他:“周砥同志,根据有关规定,组织上收到了一些反映,需要对你个人有关情况进行一次必要的了解核实。希望你能正确对待,积极配合。”
组织程序启动了。尽管是以“了解核实”的名义,但在这个敏感时刻,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号。
周砥平静地接受了:“我接受组织审查,并将全力配合。相信组织会给我一个公正的结论。”
风暴终于不再是暗流涌动,开始直接拍打到他的身上。他知道,这是对手组合拳的一部分:一边用程序拖延沈清荷的调查,一边用污蔑和组织手段对他个人进行打击施压,双管齐下,企图让他们夫妻二人自顾不暇,最终瓦解他们的改革努力。
晚上,周砥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冷。他再次拿出父亲那把冰冷的旧锤子,紧紧握在手中。坚硬的触感传来,仿佛能吸收所有的纷扰和寒意。
他想起了柳湾乡泥泞的土路,想起了梨安县破旧的校舍,想起了台河市转型期工人们焦虑的眼神,想起了金水县百姓喝上自来水时那激动的泪水……一路走来,他从未想过个人得失,只想为脚下这片土地和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多做一点实事。
“初心……”他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却又无比坚毅的弧度。如果坚守初心意味着要承受无尽的明枪暗箭、污蔑构陷,那他别无选择。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清荷的电话。这个时候,他们更需要彼此支撑。
“清荷,”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稳,“我这边,可能遇到点麻烦。是关于台河开发区的一些陈年烂账,被人翻出来做文章了。”
电话那头的沈清荷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她冷静无比的声音:“我知道了。看来他们是狗急跳墙了。你沉住气,一切按程序走。我这边,也会加快速度。”
她没有过多安慰,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简短的几句话,却充满了并肩作战的默契和信任。
挂断电话,周砥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暗流汹涌,礁石密布,但他这块“砥石”,早已在岁月的冲刷和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中,变得足够坚硬。
他等待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巨浪,也等待着那破晓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