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砥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恐怕没那么简单。现在位置空出来一些，很多人都在盯着。给我加担子，也意味着把我推到更前沿，承受更多的明枪暗箭。而且，考核改革这块硬骨头才刚刚啃下一点，后面落实才是真正的难关。”

“你怕吗？”沈清荷看着他。

周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被磨得光滑的旧锤子，在掌心摩挲着：“爸一辈子就用这个，敲碎了多少石头？我怕的不是前面的石头硬，是怕自己忘了为什么要敲石头。”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也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几天后，省委召开了新一轮的干部调整酝酿会。会议的内容高度保密，但各种猜测早已满天飞。周砥的名字，频繁地与几个更重要的岗位联系在一起，其中就包括因为年龄原因即将退下来的省委秘书长一职，甚至有人悄声议论他是否可能直接接任常务副省长。

周砥对此一律不予回应，依旧埋头于考核改革和分管的各项工作。他深知，在最终任命下达之前，一切皆有可能。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越要用工作实绩说话。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干部调整的敏感时期，一封关于周砥的匿名举报信再次悄然出现，内容直指他在台河□□任期内，力主引进的某个重大招商项目存在环保隐患，质疑其决策科学性，并隐晦暗示其与投资商存在不当往来。

这封信写得极其刁钻，抓住了当前社会对环保问题高度关注的焦点，虽然依旧是老调重弹，缺乏实质证据，但在干部调整的关键时刻，其破坏力不容小觑。

□□郑国栋再次将举报信批转给周砥，要求说明情况。

周砥看着那熟悉的套路，心中一片冷然。他知道，这是残余势力不甘失败的又一次反扑，试图用最后的力量阻挠他的进步。

他没有任何慌乱，再次准备了一份极其详实的说明材料，附上了当年该项目所有的环评报告、专家论证意见、常委会决策记录以及项目投产后的持续环境监测数据，用事实彻底驳斥了不实指控。

在将材料报送省委的同时，他主动给郑国栋书记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平静而坦诚：“郑书记，举报信的内容纯属捏造，我已经做了详细说明。我理解在干部调整时期，组织上对各方面情况都会格外审慎。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审查。无论在任何岗位上，我都会一如既往，尽职尽责。”

他的态度，依旧是那么坦荡、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底气。

郑国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知道了。安心工作。”

电话挂断。周砥知道，这一次的风波，大概率又会像之前一样，有惊无险地过去。因为大势已成，余波终将平息，新的格局正在不可逆转地形成。

他走到办公室那幅巨大的昭苏省地图前，目光掠过山川河流，掠过城镇乡村。他知道，自己脚下的路还很长，手中的“砥石”还将撞击更多坚硬的壁垒。但经历了这一番惊涛骇浪的洗礼，他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风暴眼已然过去，新的航程，正在脚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