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栋正在批阅文件,看到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周砥来了,坐。什么事这么急?”
周砥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将那份汇报材料双手递到郑国栋面前,神色凝重:“书记,有件重要事情,必须向您单独汇报。是关于临港市彭家远同志的一些情况,我们组织部在核查领导干部个人事项报告中,发现了一些比较严重的疑点。”
郑国栋接过材料,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眼看了看周砥,目光深沉:“哦?家远同志?他不是刚上任吗?有什么疑点?”
周砥便将自己座位上半边屁股,将发现其子女海外巨额资产、与远航国际公司存在可疑资金关联、以及初步核实遇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客观冷静地汇报了一遍,重点突出了线索的客观性和程序的严谨性。
汇报过程中,郑国栋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手指偶尔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基于以上情况,虽然尚无直接证据证明彭家远同志本人存在违纪违法行为,但上述疑点已经严重存疑,超出了组织部核查权限和能力范围。”周砥最后总结道,语气沉重而坦诚,“我个人感到非常痛心,也压力巨大。毕竟家远同志是我力主推荐的。但本着对组织负责、对干部负责、也是对家远同志本人负责的态度,经过慎重考虑,我认为必须严格按照程序,将相关线索和初步材料移交给省纪委进行深入核查。特此向您汇报,请求您的指示。”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等待着郑国栋的反应。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郑国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拿起那份汇报材料,快速翻阅着,目光锐利。
周砥能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终于,郑国栋合上了材料,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周砥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情况我知道了。你的处理意见,是符合程序,也是负责任的表现。”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似乎加重了一丝:“用人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重要的是及时发现和处理。你能主动报告,并提出移交纪委,说明你这个组织部长,心里装着的是原则,是底线,这很好。”
周砥心中稍稍一松,但不敢有丝毫大意。
郑国栋话锋一转:“不过,家远同志刚刚上任,临港的局面刚刚稳定。这件事的处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纪委核查是必要的,但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注意保密,控制在最小范围,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影响临港市的正常工作,也不能轻易伤了一个干部的心。明白吗?”
“我明白,书记。我们一定会严格按照程序办理,配合纪委做好工作,最大限度减少负面影响。”周砥立刻表态。
“嗯。”郑国栋点了点头,似乎沉吟了片刻,又像是随口问道,“对于这些线索的来源,以及背后可能牵扯的因素,你有什么看法?”
周砥心里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按照昨晚和沈清荷商量的,谨慎地回答:“线索来源是我们在常规核查中发现的。至于背后……目前没有证据,我不敢妄加猜测。只是直觉上感觉,资金流向复杂,关联企业背景似乎也不简单,可能不仅仅是个别干部的家庭问题那么简单。但具体如何,还需要纪委专业调查才能下结论。”
他既点出了“不简单”的疑虑,又没有指名道姓,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郑国栋听完,深深地看了周砥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片刻后,他挥了挥手:“好了,情况我知道了。就按你的意见办吧,按程序移送纪委。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报告。”
“是,书记!”周砥站起身,郑重应答。
走出□□办公室,周砥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有些湿润。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汇报,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博弈。
郑书记的态度,总体上是支持的,但最后那个问题和那个深邃的眼神,又似乎包含着更复杂的意味。他是在考验自己?还是暗示自己什么?
周砥无暇细想,立刻赶回组织部,召来林默然。
“立刻按计划,准备正式移送材料,所有程序必须严丝合缝,今天下班前,务必完成移送手续!”周砥下达了指令,语气果断。
“是!”林默然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下午四点三十分,一份标注着“密级”的移送函和相关材料,由组织部干部监督处专人正式送达省纪委案件监督管理室。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砥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是省长赵建华的秘书打来的,语气似乎比平时急促一些:
“周部长,省长请您现在立刻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