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鬼?
瞳狸自嘲冷笑,眼中杀意翻涌,不动声色的握住了斗篷下匕首。
只要她敢踏出半步,她便杀了她。
“深更半夜,何人在此喧哗?”突然,身后响起一声不悦的声音。
瞳狸瞬间收敛杀气,缓缓转身。
回廊阴影里,一个高大身影走出。约莫四十上下,穿着深青色锦袍,眉头紧锁,眼神锐利。正是付国公——付远山。
他的目光扫过清梧院,随即锐利地落在瞳狸身上:“你是何人?”
瞳狸微微垂首,帽檐将她所有的神情都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父亲,”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是女儿回来了。”
付远山眉头锁得更紧,目光在她身上审视。他向前逼近,眼睛死死盯住兜帽下的阴影:
“付家二小姐只有一个,就在这清梧院里!你——”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目光猛地聚焦在她微微抬起的脸上。
尽管兜帽遮掩,但风雨中摇曳的灯笼,仍然勾勒出她紧抿的唇线,和……新月样的胎记。
“此乃付家内宅,不容外人擅闯。即刻离开!”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沉更硬。
外人?
她低声笑了起来,缓缓抬头,眼里再无伪装,只剩一片烦躁。
“父亲当真觉得我只是个外人?”
不是疑问,是质问。
付远山不再多言,冷冷一甩广袖,转身欲走。
杀意,从未如此刻般纯粹。
果然,唯有刀锋才能劈开谎言,唯有死亡才能换来答案。
她一步踏出,靴底碾过潮湿青苔,右手探向斗篷内刀柄!就在第二步踏出的瞬间——
轰隆!一声沉闷巨响在付府某处炸开!紧接着,是砖石碎裂的刺耳噪音,以及仆役骤然爆发的尖叫。
“塌了!后园假山塌了!”
“快来人!救人啊——!”
变故突生,付远山猛地转身,脸上血色尽褪,甚至来不及看她一眼,便朝骚乱处疾奔而去。
一丝直觉缠住她狂怒的心,她没有犹豫,身影如灰烟潜向混乱源头。
越靠近后园,尘埃气味越重。
惊慌仆役乱撞,人影幢幢。没人注意斗篷身影逆流滑向废墟中心。
昔日假山景化作狰狞废墟。付远山站在边缘,脸色铁青,对着管事咆哮:“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焦躁踱步,鹤氅沾满泥泞,威严被恐惧撕碎。
废墟下埋着谁?能让他如此失态?
她屏息绕到更黑暗的废墟侧后方,目光扫过碎石断木,突然在一个狭窄石缝底部停住——泥水间,露出一角惨白的纸。
她小心地避开上方摇摇欲坠的石块,将纸抽出。它只有巴掌大,边缘参差,浸透泥水,带着暗褐血污。她退回深影,背靠潮湿巨石,借着微弱余光辨认字迹。墨迹已被洇开模糊,只有几行残句:
“…夫人…心疾…药石罔效…”
“…古法…借命…”
“…亲…血脉…为引…”
“…不可…断…则…反噬…”
无数碎片被这张血腥纸条残忍串联。
她猛地攥紧纸条,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雨幕和混乱的人影,精准地钉在了付远山身上。
她站直身体,不再刻意隐藏,一步一步踏过泥泞的碎石和断枝,径直朝着付远山走去。
纷乱人群被这陌生人惊动,想要阻拦,却在对上她抬起的目光时噤声。人群不由自主地为她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路,所有的喧哗和动作,在她靠近的瞬间,都诡异地凝滞了。
付远山察觉异常,猛地转身。看清那本该滚出付府的身影,惊怒冲垮恐惧:“放肆!谁让你……”
“父亲。”她在三步外停下,声音奇异平静。
她缓缓抬起紧攥的左手,在他惊怒目光中摊开——
染血纸条暴露在惨淡光下。
她逼近一步,死死锁住他崩溃的表情,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现在,您最好解释一下,这‘借命’……为何要用您“亲生”女儿——我——的血肉性命,去做药引?!”
这句话如九天惊雷劈下!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废墟。所有人僵立,惊恐的目光在两人间扫视。
付远山猛地踉跄:“……不……不是……”
“不是什么?”她上前一步,逼视着他涣散的瞳孔,“不是用亲生女儿血肉填命?还是——”
“——清梧院里那个被你用邪术囚禁、折磨,最终彻底逼疯了的‘二小姐’,她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是你付远山亲手造就的‘反噬‘?!”
“噗——”
付远山浑身剧震,一口腥甜喷出!双膝一软,重重跪倒泥泞废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