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狸站起身,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室内来回踱步:“为何眉心要点一个‘窃’字?是死者盗窃了什么东西吗?”
孟祈年插话:“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窃取什么?”
瞳狸似被点醒,手指轻叩桌面:“知识、荣誉、功名、乃至…晋升的机会。”
薛绍立刻接上:“所以死者周围才会出现一张写满完美答案的考卷。还有今日陈山长提到的‘浮光跃金’的徽墨…是否与那考卷上的字迹所用之墨一致?”
瞳狸果断道:“看来,得先从数年前溺死的寒门学子林秀开始查起。”
薛绍颔首:“正有此意。”
说话间,菜肴已陆续上齐。瞳狸扫视一圈,朝门外扬声道:“乔姑娘,在下的龙井虾仁似乎还未上?”
门外传来乔妍的回应:“林公子恕罪,方才那道菜被一位冒失的客人撞翻了,灶上正在重新为您做,很快便好。”
“啧,哪个不长眼的…”
孟祈年偷偷瞥了薛绍一眼,用气声小声道:“不会…是我们刚才撞的那一下吧…”
“是你撞的,不是我。”
孟祈年:“……”
话音刚落,雅间门被推开,小夭端着一盘新炒的龙井虾仁进来。她本是笑脸盈盈,可在看到孟祈年的瞬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柳眉倒竖:“怎么是你?”
瞳狸的目光在孟祈年和小夭之间转了转:“你们认识?”
孟祈年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认识!绝对不认识!”
小夭却气鼓鼓地将那盘虾仁“啪”地一声放在瞳狸面前,指着孟祈年:“就是他!刚才在楼下撞翻了我端的菜!还差点烫到我!”
瞳狸闻言,看向孟祈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原来是你这个不长眼的撞翻了我的菜”的表情。
孟祈年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抓起公筷,手忙脚乱地给瞳狸碗里夹了一大只肥美的醉仙楼招牌醉蟹,试图将功补过:“林兄!尝尝这个!他们家的醉蟹可是一绝,蟹黄饱满,酒香醇厚,保证你吃了就忘了我刚才那点小过失!”
薛绍看着孟祈年那副殷勤又笨拙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默默地将那盘热气腾腾的龙井虾仁往瞳狸面前推了推。
瞳狸看看碗里那只硕大的醉蟹,又看看眼前香气扑鼻的虾仁,再瞥一眼孟祈年那写满“求原谅”的脸和薛绍无声的举动,终于没忍住,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她没再多言,拿起银箸,安静地享用起来。一时间,雅间内只剩下杯盏轻碰和细微的咀嚼声,方才查案时的紧绷气氛,在这短暂的食事中悄然融化,竟也生出几分难得的平和与暖意。
饭后,三人一同下楼。经过一桌客人时,偶然听到几句零碎的议论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前几日昭阳公主生辰宴上,付府那位二小姐付狸,当众把公主的脸给毁了!”
“当真?那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啊!”
“哼,何止啊!她兄长付莲舟更是嚣张,连陛下的话都敢顶撞!”
“哎?我听说她兄长可护着她了,陛下让那付狸道歉,她兄长直接说‘她没错’。”
“天爷!这么霸道?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兄长就好了…”
“但我又听说…她兄长看她的眼神,可不太对劲…”
“哦?怎么个不对法?”
“我姨妈在宫里当差,她说那眼神根本就不是看妹妹…分明是看…你懂的。”
“天呐!不是吧…这…”
“可我还听说,她兄长常带她来这醉仙楼,好像…是给她介绍什么非富即贵的老男人呢…”
“真的假的?我的天…而且听说…”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只见小夭不知何时端着一个空酒盘站在那桌旁,脸色难看地将空盘重重放在他们桌上,硬邦邦地道:“你们的酒!”
那桌客人被吓了一跳,不满道:“嘿!你这丫头,什么态度!”
瞳狸见状,快步走过去,轻轻拉住小夭的手臂,低声安抚:“没事。”
孟祈年见瞳狸拉小夭的动作十分自然熟稔,不由一愣,随即为了缓和气氛,也为了表达对昭阳公主的不满,故意高声附和道:“本少爷早就看那个昭阳公主不顺眼了!整天咋咋呼呼,骄横跋扈!我看那付狸泼得好!泼得妙!”
小夭立刻被吸引,凑到孟祈年身边,眼睛发亮:“你也觉得她做得对?”
孟祈年被小夭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梗着脖子道:“是…是啊!本少爷上次就不小心走错了路,她就喊打喊杀的,一点气量都没有!还好当时萧小医路过,帮我解了围…”
“萧小医?”
“就是萧景珩啊!他爹是老医官,他不就是小医吗?有什么问题?”孟祈年说得理所当然。
薛绍:“……”
走到门口,小夭依依不舍地拽着瞳狸的衣袖。瞳狸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宠溺:“下次得空再来寻你玩。”
小夭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松开了手。
走到门外,孟祈年突然凑近瞳狸,挤眉弄眼地问道:“喂,林兄,你和醉仙楼这位小夭姑娘…关系似乎很不一般啊?”
“有问题吗?”瞳狸斜睨他一眼。
“哼~”孟祈年故意拉长了声音,“林兄还是少沾花惹草为妙,小心哪天引火烧身哦~”
“我看你是嫉妒了吧。”
“小爷我会嫉妒?!小爷我才不在乎这些呢!”孟祈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跳开到薛绍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薛兄,你说!我像是会嫉妒的人吗?”
薛绍:“……”
“喂!薛绍!你等等我!”孟祈年叫着追了上去。
于是,三道身影逐渐融入京城夜晚的街巷灯火之中。其中一道身影依旧叽叽喳喳,试图引起另外两人的注意,而另外两人则一个淡然,一个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