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付莲舟看了眼衙门两边的士兵，指尖在唇上轻轻一按，朝她离去的身影追去：“林公子，这边。”

瞳狸却停下脚步，朝远处正欲溜走的孟祈年和薛绍扬声：“付大人今日做东，酒菜都已备好，烦请二位把大家都叫上。”她回头看向已走到身后的付莲舟，眉眼一弯，“我替大家谢过付大人了。”

付莲舟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公子...真是体贴入微。"

原本期待的二人晚膳，转眼就成了喧闹的宴席。

“你怎么也不请自来了

付莲舟看着在他右侧坐下太子贺尧，语气不善。

“孤与你同席用膳，不是常事？”他执起酒杯转向瞳狸：“林宴，孤记得你。上次考核大会中见过风采。只是当时问及付莲舟，他还说与你不熟，怎的如今……”他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笑意深长，“这般形影不离了？”

付莲舟执箸夹了片笋尖，漫不经心道：“殿下记得的事总是特别。正是因着殿下当日多问了几句，臣才特意去了解了林公子。”他抬眼迎上太子的视线，唇边噙着惯常的散漫笑意，“何况典狱司二位大人总在耳边念叨，说今年进了个难得的人才。听得多了，自然想亲眼见识见识。”

瞳狸适时举杯：“多谢殿下与付大人垂青，臣定当竭尽全力。”

邻座的孟祈年如坐针毡，偷偷将凳子往薛绍那边挪了半尺，压低声音：“太子殿下居然也来了！早知如此，我该穿那件新裁的竹叶纹直裰......”

薛绍面无表情地拨开他凑近的脸：“现在打扮也来得及，出门右转就是。”

这时贺尧忽然转向孟祈年：“孟仵作？听说三年前的尸体你还能验出名堂？”

方才还局促不安的年轻人顿时眼睛发亮：“殿下也听说了青云书院那案子？那具尸体封在冰窖里三年，都僵得跟石板似的。我就是在停尸房多待了一晚，凑近闻到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丝甜腥气——就这么随便一试，果然是锁魂散。”

“随便一试？”付莲舟慢条斯理地晃着酒杯，眼尾掠过孟祈年兴奋的脸，“看来典狱司断案，讲究的是个缘分,难怪上月杨兼正退回三份验尸文书。”

孟祈年立刻挺直腰板反驳：“那三份可不是我验的！”

“确实不是。”付莲舟怅然点头，指尖轻敲杯沿，惋惜道：“可惜了。若是孟仵作亲自出手，想必驳回的就不是批注，而是直接举荐的奏章了。”

他这话听着像是惋惜，可眼底流转的笑意却分明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孟祈年被他噎得一时语塞，正要辩解，太子的目光已适时转向了另一侧。

“薛小将军近来可好？”

被点到名的薛绍放下竹箸，端正了坐姿：“劳殿下挂心，一切如常。”

正当席间气氛缓和几分，贺尧忽然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萧景珩：“萧太医脸色似乎不佳，可是连日奔波太过劳累？”

萧景珩骤然回神，温润一笑：“殿下多虑，臣只是惯于恪守‘食不言，寝不语’之道。”

话音一落，满桌寂静。

他霎时意识到失言，耳根微红：“臣的意思是......”

"萧太医的意思是，今日的炙羊肉实在鲜美，让人舍不得分心。"瞳狸举起酒壶，从容接话。桌下靴尖不轻不重地撞上付莲舟的小腿。

付莲舟执箸的手微微一顿，眼尾扫过瞳狸带着警告的侧脸，只得放下银箸，唇边浮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殿下明鉴。萧太医恪守‘食不言’，正是医家‘养气宁神’之道。想必此刻，他正以‘望’字诀观食物之性气，以‘闻’字诀辨肴馔之五味。连用膳时都不忘精研医道，这等济世仁心，实在让我等只顾口腹之欲的俗人汗颜。”

原本就微妙的气氛，被他这么一"劝"，顿时凝得更重了。

瞳狸立即飞了一记眼刀过去，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故意的？”。

付莲舟迎着她的目光，眉梢无辜地微微一挑，摊了摊手，一副“我可是照你的意思办了”的坦然模样，唇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却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思。

接下来的宴席终究安静了许多。萧景珩垂眸盯着碗中米饭，再未抬头。付莲舟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将饱满的虾肉尽数放进瞳狸碟中。而孟祈年学着薛绍正襟危坐，连咀嚼都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出半点声响。